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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暗流306

风雪长安道 舒涓 4914 2026-03-02 02:33

  雪凌寒一怔:“我哪有派人过来?你二婶在家好好的,需要什么劝慰?”

  雪知微眨巴着两只大眼睛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她不开心?也有可能她想回自己的家了。我记得很久以前的某一天,我撞见娘亲独自一人在寝殿里掉眼泪。我问她为什么哭,她不肯跟我说。冷笑姑姑见我着急,才跟我说,娘亲想家了。二婶刚嫁过来,她应该也会想家。想家而不能回家,会非常难过。难过了不就需要人劝慰吗?”

  雪思齐很小声地问:“姐姐,会不会是二婶肚子里的宝宝不太好?”

  雪知微慌张地看了雪凌寒一眼,小声道:“闭嘴!胡说八道什么!”

  雪思齐急忙捂住嘴,一脸的不知所措:“我……我胡说八道了吗?”

  雪凌寒愣了片刻才问:“你刚才说,你二婶的肚子里有什么?”

  雪思齐吓得书都拿不稳了:“没……没什么!是我胡说八道!”

  雪凌寒藏好惊怒之色,露出温和的笑容软声道:“可是你明明说了,二叔也听见了。思齐是个好孩子,好孩子不能撒谎。告诉二叔,你说的宝宝是怎么回事?”

  “姐……”雪思齐拖着哭腔,试图去拽雪知微的衣服,“姐姐……”

  “姐什么姐,烦死你了!爹爹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嘴巴不能比脑子快,说话前一定得先过脑子。你的脑子呢?被狗吃了吗?”雪知微跺着脚训完人,气呼呼地道:“二叔,您别问思齐了,一会儿把他弄哭了我还得哄。我告诉您好了!前两天,我和思齐去找二婶教我们画山水,走到小树林的时候听见她在自说自话,说她最近思虑烦忧,时常胸闷腹痛,得好生静养才行,不然对孩子不好。她还说了很多她十分宝贝那孩子的话,说生下来以后要给他最好的生活。”

  “你确定没听错?”雪凌寒一把抓住雪知微的胳膊,只觉得背心发凉,双腿发软。“你是不是听错了?”

  雪知微越发不高兴了:“二叔凭什么认定是我们听错了?真是奇了怪了,二婶的声音那么好听,怎么可能听错?好吧,就算是我听错了,思齐的听觉可是公认的好,难不成他也听错了?还有啊,当时我和思齐是想偷偷溜走的,结果不小心被二婶发现了。二婶很紧张也很生气,要我们发誓不对别人提起这件事。我问二婶为什么不能说,她也不说原因,脸色特别难看,还凶了我几句。您说,这事能有错吗?”

  雪思齐哼唧道:“二婶……二婶也凶我了……”

  雪知微喝道:“那是你活该!谁叫你走路不小心,弄出那么大动静。”

  “我……我已经很小心了。都怪那树枝,一踩就断了,不是我的错。”

  雪凌寒摸了摸雪思齐的脑袋,以示安慰:“你母亲知不知道这件事?”

  “人无信则不立。这是爹爹和二叔都教过的道理,我和姐姐都记着呢!既然答应了二婶不跟别人说,自然就不会告诉娘亲。”雪思齐小心翼翼地道,“二叔,要不回头您跟二婶说说,我们不是故意偷听她说话,让她别生气了。如果她还是气不过,那也别……别再凶姐姐了,要凶……凶我吧!”

  雪凌寒两眼冒金星,耳朵嗡嗡直响,好像有成千上万的马蜂围着他打转,根本听不见雪思齐后来说的那些话。过往很多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他想起了慕语迟的话——南宫敏敏并非他看见的那样清白纯良,她的目的不简单。

  “二叔,您弄疼我了!”雪知微掰开雪凌寒的手,气得小脸通红,“看见了没有?我没乱说吧,二叔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疼咱俩了!”

  雪思齐不赞成地摇了摇头:“二叔没有不疼你,二叔是高兴。娘亲说过,不论是凡人还是神仙,都想和心爱的人生一个孩子,二叔自然也不例外。可是,我想不明白,既然是高兴的事,二婶为什么不让我们告诉娘亲和二叔呢?”

  雪知微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雪思齐:“这都不懂!她想给二叔惊喜!”

  雪思齐恍然大悟,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雪知微:“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雪知微秀气的手指在他额间点了两点,似宠爱又似无奈地道:“难道我要跟你一样?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小傻瓜一个,也就你姐我不嫌弃你!”

  雪凌寒撑住桌子缓了缓才问:“你们还知道什么?都跟二叔说一说,越详细越好。”

  “别的就没什么了。噢对了,我终于知道慕语迟长什么样了。”

  “你见到她了?”雪凌寒心跳加速,身子越发软了,“她跟你说什么了?快点告诉二叔!”

  “那都是好几天前的事了。当时她说想与娘亲商量事,还吹牛说她能搓出比珍珠还圆的泥巴球。二叔,您不是说慕语迟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子么?我看她挺普通的呀,远不如小姑姑和二婶好看。”

  “姐,那是咱们的师父!你别总叫她名字,太无礼了。”雪思齐的声音虽小,言语中却不见之前的怯懦,“虽说娘亲现在不愿见她,心里肯定是喜欢她的。”

  “娘亲不可能喜欢她!若不是因为她,爹爹会死?想当我师父?没门!”

  “我听人说了,爹爹的死不怪师父。师父是最无辜的!”

  “你少废话!”雪知微斥道,“小屁孩你知道什么!不知道就别瞎说!”

  “师父本来就无辜嘛!”雪思齐难得地大声了些,忿忿不平地道,“侍女们说,这件事根本就是姑姑的错。师父一心除魔,却遭受无妄之灾,还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你们别争了!”见两个孩子杠上了,雪凌寒忙出声制止,“今天的课就暂时上到这里。二叔有点急事要处理,先回去了。”他匆匆离了世味居,直奔南宫敏敏的寝殿。刚到叉路口,隐隐听见南雅和冷香的说话声,忙敛去呼吸,藏身在树丛后。

  只听见南雅重重叹了口气,似乎情绪非常低落:“你说我这脑子成天在想什么?怎么就没看出来传话那人的衣服与星辰殿弟子的区别?巴巴地赶过去想安慰敏敏,结果碰了一个软钉子,挨了一顿数落。我是招谁惹谁了?”

  “那人到底是什么目的?为什么要让我们知道南宫敏敏怀孕了?”

  “我也想不明白。婚后有孕是大喜,按理不该这样遮遮掩掩。可是看二弟的样子好像并不知道敏敏怀孕了,这就更说不通了。该不会这件事另有隐情?”

  “二殿下娶南宫敏敏本就突然,谁知道他们搞什么名堂。”冷香瞅着四下无人,凑到南雅面前神秘兮兮地道,“会不会是因为他们婚前越矩,导致珠胎暗结,这才仓促成婚?”

  南雅狠狠赏了她一记爆栗:“你少看点话本子吧!一天到晚净瞎想!二弟是那样的人吗?”

  “不是,当然不是!”冷香揉着泛红的脑门,赶紧把话往回搂,“二殿下人品高洁,绝不会行此苟且之事。多半是南宫敏敏想在某个特殊的日子给二殿下惊喜,才没有跟他说。毕竟,怀孕这事一般都是女子最先察觉。如果南宫敏敏存心隐瞒,二殿下是很难察觉的。”她边说边揪了一片树叶子玩,“老实说,我不喜欢南宫敏敏,总觉得她的柔善可亲都是装的。”

  “论事就论事,别在背后说人长短。敏敏好与不好都是雪家的人,是二弟明媒正娶的妻子,岂容你我评头论足?再有,你别一口一个南宫敏敏的叫,不合规矩。”

  “姑娘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对不喜欢的人,我装不出亲切。反正这里也没外人,姑娘就别那么较真了。”

  “不是我想较真,规矩就是这样。你再如何不喜,也得忍着。倘若让有心之人听见了告到母后面前,又是是非。”

  “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注意就是了。”冷香陪着笑道,“听刚才那两个采花的女侍说,三公主和仙后又吵起来了。姑娘不去劝劝么?”

  “用不着我劝。母后和千色都是性情中人,一句话不对付就会起争执。好在母女没有隔夜仇,吵得快也好得快。你信我,等不到天亮,两人的气就都没了。”

  “也是。那咱们赶紧回去吧!”

  “一会儿见了二弟,你管好你这张嘴,别在他面前提这件事。我估计,母后和千色吵架多半是为着慕语迟将谢轻云留在了碧霄宫那档子事。”

  “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她们因为这件事已经吵了好几次了。我就想不明白了,仙后素来对三公主百依百顺,为何这次就是不依她?不就是将三公子调离碧霄宫么?那还不是仙后一句话的事?”

  “从前是一句话就可以搞定,现在不行了。慕语迟是个有决断的,且言出必践。母后若一意孤行,执意插手碧霄宫的事,慕语迟真有可能翻脸。琅寰山现在是非缠身,母后定然不想再生事端。回头我劝劝小千,希望她能听得进去我的话。”

  “三公主那性格……除非她自己想开,不然谁劝得动。”

  “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这话一点没错。谢轻云和慕语迟一个是千色的劫,一个是母后的劫,又同为二弟的结。倘若母后和千色所争之事与他们无关,二弟知道了倒也不打紧。若是有关……”南雅又是重重一声叹,“若有关,二弟岂不是又要左右为难?”

  “姑娘莫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不然为何这般感慨?”

  “感慨也是白感慨,但愿传言都是假的。罢了,我素来不过问仙门中的事,如今也没本事操心这些恩恩怨怨。二弟的事让他自己处理吧,我护好三个孩子,不给他添乱就是帮忙。”

  “呀!”冷香忽然叫道,“小公子快醒了!咱得赶紧走了。”

  南雅拍着胸口,嗔道:“你这死丫头!总一惊一乍的!赶明儿得找个人家把你嫁了,免得一天到晚神一下鬼一下的,吓死人了!”

  “嫁人我不怕,就怕姑娘舍不得我。”

  “阿弥陀佛!我求之不得!”

  “我嫁了,姑娘与谁作伴?”

  南雅沉默了,片刻后哽咽着道:“我……我总是忘记玥哥哥已经不在了!”

  冷香慌忙赔罪:“对不起姑娘!我不是故意惹你伤心!我就是随口一说。”

  南雅哭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就是忍不住想哭。”

  “想哭你就哭出来,别憋着。”冷香恨声道,“都怪顾长风!要不是因为他,怎会如此?”

  “你怪他做什么?又不是他的错。他没招谁没惹谁,却白白被小千害了性命,他才是最冤枉不过的。也正是因为他人品贵重,玥哥哥才肯舍身救他。还有慕语迟,虽然我与她交道不多,彼此也不了解,但将心比心,我知道她心里很苦。”

  “这一点我倒是赞同。换作是我,估计已经疯掉了!”

  “碧霄宫不能无主,希望她坚强,不负玥哥哥所托。”

  “姑娘放心让她掌管碧霄宫?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不喜欢归不喜欢,可不能因此就否定她的能力。再者,让她掌管碧霄宫是玥哥哥的决定,我焉有不放心的道理?行了,这些事有母后管着,用不着你我这样的门外汉费心。”南雅擦干眼泪,算了算时辰,“两个孩子还在上课,咱们去看看我爹再回也不迟。刚才凌波传话过来,说已经给爹换了两次血,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那梨花榆火的毒还没有完全化解,丝毫大意不得。也不知道二弟他们有没有办法弄到解药。”

  “解药的事姑娘就别操心了,仙后和几位掌门人都不会袖手旁观的。”冷香挽着南雅的胳膊,说着体己话,渐行渐远。

  雪凌寒不敢耽误,立刻改变方向,朝瑶光殿疾驰而去。不过呼吸之间,瑶光殿的大门已赫然眼前。他放慢速度,隐去身形,极其小心地屏气凝神,将自身的气息藏得严严实实。距离大门还有几步之遥,他停了下来。为保险起见,他拿出一瓶黑色的药水,喷了少许在身上。这东西是雪千色送给他的生辰礼,据说可以让喘气的不喘气的都销声匿迹,鬼神不觉。

  一朵紫萝烟从半开半掩的窗户探出头,遥望辽远的夜空,似乎在寻找那颗契合灵魂的星星。是那颗半明半昧的?还是那颗最耀眼的?都不是。是那颗夜夜躲在云层里,不肯露面的。它为何不肯露面?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害羞,或许是因为害怕,或许是因为不爱。窗下盛开的紫菊摇头叹息,不知是叹人心诡诈,还是叹命运无常。它叹得花瓣凋落,香气飘零,惹得那朵紫萝烟为它生出了惋惜,也是一阵叹息。雪凌寒就借着这阵香风,这阵叹息到了窗户下,仿佛他生来就站在那个位置,让人察觉不出丝毫异样与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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