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樊清身着青色绘彪官府,带着官帽,威严的坐在县衙大堂之上。
下方两排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们威武雄壮,立定两边,面色肃然。
蔚虎早放出风去,说今天早晨县太爷审理私通星象教妖人的案子,一大早府门外就涌来七八十个看热闹的百姓,男女老幼,高矮胖瘦,应有尽有。
都瞪着眼睛踮起脚抻着脖子看向明镜高悬下的大堂里面,想瞅瞅这鲜有露面的县太爷长什么模样。
“嗨,前面的大个子,你一个人占两个人地方,能不能往后站站,挡着我们了!”
“老子个高是天生的,你想看怎么不早来?滚蛋~”
“大娘,你老慢点,这么大年纪还来凑这个热闹?”
“哎呦,我们家也信星象教那些老神仙,怎么突然就变成妖人了?吓死人了都。”
...
吵吵嚷嚷,就跟开锅的水似的沸腾不休。
有眼力见、脑子灵活的小贩早早占据了好位子,就指望今天赚上一票。
“煎饼果子,加鸡蛋的煎饼果子,吃一个,顶一天。”
“炊饼,好吃的炊饼,观县太爷审案,吃武家炊饼,腰好腿也好~”
“糖人,漂亮的糖人,大叔,你孙子贼特么可爱,给娃买一个吧?”
“滚~怎么说话的,找揍不是?”
好好的一场案子,在好奇感爆棚的百姓围观下,几乎成了庙会。
蔚虎擦着额头的汗,和七八名衙役挂着腰刀,横着水火棍拦在门前,免得那些百姓前推后拥,挤进县衙。
“退后,都特么给我退后,王老三,你特娘这么卖力的往里面挤,是审你家媳妇还是你嫂子?”
他喘着粗气大声骂着,抡起大棍作势欲打,前面的人瞧着他凶神恶煞,心里发虚,使劲向后退,奈何刚退一步,就被后面人吵吵着推回原位。
眼见的人越聚越多,院墙都都爬满了人,蔚虎冲几个衙役安排了活,自己弓着身子进了大堂,一拱手跪倒,“大老爷,外面百姓聚了不少了。”
樊县令看看日头,觉得差不多了,从案几的木筒里捏出一根火签往地上一扔,“带人犯。”
早有衙役上前躬身从地上捡起火签出了大堂大门。
没多久,这些时日吃好喝好的朱大福在两名差役的押解下进了大堂。
两旁持水火棍的衙役立刻不停在地面上敲击木棍,齐声喊出“威武”字号。
朱大福早从蔚虎哪里得知今天就是做做样子,不会对他动真格的。
可进了大堂这等肃穆庄重之地,偷瞄了一眼高高在上板着脸的县太爷,耳中听着震慑心神的“威武”声,早吓的几乎尿了裤子。
两腿一软,自然而然的跪了下去,趴在地上不住磕头。
“大老爷,小民冤枉,小民冤枉啊!小民真的不是星象教的门人弟子。”
俯视着下方磕头如捣蒜的老人家,瞧着他声泪俱下的哭嚎声,樊清几乎笑了出来。
这朱大福倒是个人才,这装腔作势的本事,好像真的是个罪犯似的。
若不是知道这一切都是提前和上差商量好的,压根就不可能知道朱大福这会纯粹是在演戏。
可他哪里知道,朱大福只是个普普通通有点小聪明的乡民,那见过这排场,这会见到这宛若森罗殿一样的架势,是真的吓住了。
大堂外围观的百姓此时鸦雀无声,扑闪着或浑浊或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堂下跪着的朱大福,等着县太爷接下来的审讯。
樊清收敛心神,沉着脸问道,“朱大福,你与那星象教究竟有何瓜葛,又在里面做何差事,究竟干了多少对不起百姓的事,可从实招来。”
朱大福趴在地上回道,“大老爷,草民真的不是星象教的门人,也不给里面供差,他们做了什么,实与小人无关。”
“大胆刁民,如今到了大堂,焉敢矢口否认,强言狡辩。还不速速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回大老爷话,前些时日,星象教的老神仙们...”
说到这,他看到县太爷青着脸瞪着自己,改口道,“星象教的妖人们,到我们村去祈福,临走时说每家捐十两银子,可免疾病瘟疫,得到福报。
还说来生成富人之类的。
大老爷您也知道,十两银子够我们一家五口人吃半年,那舍得捐给他们。
为这事,我还和我家那老婆子吵了一架。”
外面围观的百姓一听让捐十两银子,又炸了锅了。
“我的亲娘哎,这星象教可忒黑心了些。十两银子,他们以为钱是大风挂来的吗?”
也有人不屑道,“十两银子算个屁啊,我家邻居张财主那天捐香火钱,足足捐了五十两,真正的财大气粗。”
他一边说着一边啧啧赞叹,好像捐钱长脸的人是他。
总之,外面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数人对星象教都产生了戒心。
捐十两?
哼,施舍我十两,我可以考虑信你们。
“肃静!”
吵杂声已经大到影响审讯了,樊清举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咣”的一声巨响,所有的声音立刻消失了。
他面沉似水,肃杀威严,用低沉的嗓音道,“你说妖人要求你们捐十两银子?”
“就是十两。”
朱大福提高了嗓门,好令外面的人听的清楚,“村里好多人都没捐,所以他们在汉凌湖里请了龙王爷,霸占着湖水,不让我们下水打渔。
为了这事,死了七八个人呢!”
樊清点头,“你是说他们做妖法在湖里放了只妖精,为了杀鸡儆猴,还伤了七八个人的性命?”
朱大福毕竟人老成精,一面暗叹大老爷到底是读书人,同样的意思,用不同的话讲出来,杀伤力巨大啊。
一面连声答应着,“大老爷,草民就是这意思。”
樊清斜睨了一眼蔚虎,“朱大福说的事情,是否属实?”
蔚虎上前几步抱拳朗声回道,“朱大福所言句句属实。”
“蔚虎,你可知罪?”
威势赫赫的县太爷突然发怒,拎起惊堂木狠狠一拍,指着蔚虎道,“你勾结乡民,肆意捏造事实,如此丧心病狂,竟大言不惭的说汉凌湖中有妖怪?
我看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吧!
勾勒出一个吓唬百姓的妖怪,然后装模作样的驱邪,欺骗百姓,然后骗取百姓钱财?
你招还是不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