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夜还月光如水,此时寅时将尽,天空中云气弥漫,逐渐越聚越多,遮挡了黎明前的光芒,夜色更见的深沉。
临湖村周边的几座村子,星星点点亮起了无数火把,宛若一条长龙,向着普县县城的方向逐渐挪动。
同时,远处也有几座村子亮起火把,无数人在黎明前,集结一处,慨然奔向县城。
“出了什么事?”
断因缘于朔风中停下飞剑,对念寒道,“你先回去!”
拧身向火把的方向飞去。
念寒困的不行,也顾不上许多,拍拍雄鹰的头顶,自顾自飘然去了。
离得近了,才看清这长龙是数百的乡民集结,沿着坑洼不平的官道缓缓向前。
其内有老人,妇孺,青壮年,各色各样,应有尽有,除了残疾人,几乎整村出动。
男人拿着锄头、扫帚、铁锨,镰刀,女人捧着擀面杖、木桶、扁担,还有数十个抱着襁褓之中的婴儿,一个个拖家带口,目光坚定,在道路上迤逦前行。
朱求荣陪着几个年长的老汉,在队伍外侧行进,遇到走不动道的便在一旁呵斥或鼓励。
“朱家的老少爷们们,婶子大娘们,我二大爷朱大福,一生与邻为善,勤勤恳恳,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老实巴交的人一个。
家族里许多人也受过他的接济。
说实在的,他这个人,就是看不过人受苦。
三娘,那年我三叔捕鱼,被鱼叉杆在小腿肚上刺了个穿透,没法子干活,你们家是不是断了炊烟?
这事我知道一些。
以前我二大爷不让我说,但今天,我不得不说。
那时候他自己家里也没多少粒粮食,你去借粮的时候,他还是硬挺的给了你一小袋是不是?”
三娘瘪着嘴,大声喊了声“是!俺真的不知道他家也缺粮啊!好运,你别怪三嫂啊!”
朱好运流着眼泪没说话,用手攥了攥自己媳妇的小手。
朱求荣却大声道,“他家里第三天就断了粮。二大爷借粮给你时,我二婆只是流泪,却啥也没说,当天就领着我好运哥出去挖野菜。”
说到这,他似乎被自己感动,向前走了几步,抓住朱好运的手诚恳道歉,“好运哥,其实我应该叫你叔,但咱俩从小一块玩到大,这个叔字我一直叫不出口!
你也知道,我这人个性要强,这么多年,你对这事,啥话都没说!侄儿我心里知道。
这次,二大爷平白遭了难,侄儿我豁出这条命,也要救他出来。”
“好兄弟!”
朱好运撒开媳妇的手,一把抓住朱求荣的手,“什么兄弟叔叔的,你也知道,我不在乎这个。我在乎你这人是什么性子?
你人义气,不怕得罪人,为了我也和不少乡亲干过架。
我就是看中了你这点,才诚心和你交心的。”
两个人说的动情,其他人也想起往日朱大福的好处,都大声喊道,“朱家这两男娃把人笑的,老朱还没救出来,他两倒先哭上了。”
一阵哈哈大笑之声,驱散了众人要围县衙的压力,乡民有些沉重的心情也都轻松了起来。
朱家族长是个七十岁的老汉,看到他两哭哭啼啼不成样子,在两人脑后都狠狠拍了一下。
“两个男人,胡子拉茬的,抱一起哭个屁!滚~”
随着这一出,行进的队伍越加轻快了几分,几百人浩浩荡荡的冲向了县城。
...
断因缘耳聪目明,在上空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乡民围县衙可是大事,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这些人虽说无知,倒也团结淳朴,可惜受了星象教的蒙蔽。
除了打头的,其他人得想办法保一保。”
他目光穿透黑暗,看向远方大地上其他几条火龙,料到情况和这边也差不了多少。
心念一动,人剑合一,早已像流星一般飞向县城的方向。
...
普县大牢里,阴暗潮湿,散发着重重的霉味与臊臭。
夯实的土地两旁,两排牢房一直通向牢里的最深处。
一阵脚步沿着大牢门口传来,一名掌灯的狱卒用手里的灯点燃了每隔一丈,两侧石墙上的油灯。
宛若猪圈般的牢里缓缓亮起一盏一盏的灯光,将这处县城最血腥、最暴力的地方染上了一层昏暗跳跃的光芒。
此时的大牢里一片粗重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好似打雷一般。
那狱卒轻手轻脚走向最深处的一间牢房,这里周围的房间已经腾空,里面打扫的干干净净。
富康白侧身向里面朝墙,躺在床榻上发出轻微的鼾声,纵使在牢里,身上也盖着一件干净的麻布被单,穿着薄薄的的衣衫。
床头的案几上摆着一壶酒,几碟吃剩的小菜,整个牢房里都弥漫着淡淡酒菜香味。
狱卒在竖条圆木制成的门前轻轻叫了几声,“二老爷,二老爷...”
“嗯~”
长吁了一口气,富康白挺直了身子伸着懒腰坐了起,回头问道,“谁呀?”
狱卒提起昏暗的马灯在自己脸旁一照,露出一张笑眯了眼,冲天鼻,八字须的圆脸,讨好的说道,“二老爷,是我,小顺子!”
“小顺子?”
富康白猛然间坐直了身子,从床上跳下来跻溜着布鞋快步走到门前,一双眼睛放着精光,忙问道,“我干爹怎么说?”
小顺子足有五十来岁,因油水足,吃的脸上溜光圆滑,看起来就像四十来岁的人。
这会子向后面张望了一番,觉得安全,凑到门前小声说道,“王老爷他老人家听了您的事是大发雷霆,当场就摔了一个茶杯。
他老人家说让你放心,这樊清如此大胆,知道您是他的干儿子还敢拿捏架子,端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事他会禀报府台大人,一定会还您一个公道。”
富康白的心放下了,又恢复了往日冷静沉着的神态,他背着手在门口来回踱着步子,心里面暗暗盘算。
良久,停下脚步对着门外的小顺子道,“今天县里会发生一件大事,让你的人该放假放假,该休息休息,少趟这趟浑水。
还有,让县衙里咱们的人都告假。
哼哼,樊清,我看你怎么应付眼前的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