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虎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大老爷,卑职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勾结那些妖人,也不敢欺瞒大老爷。”
他抬起头直视樊清的双眼,脸色表情有些恐慌,又有些坚定,“湖中确实有怪物,不信,大老爷可传唤道会会长步子平。
步道长可以为我作证!”
樊清面露不信,斜睨着眼冷冷注视着蔚虎,“好,姑且信你一次。来人,传步子平来大堂。”
樊清起身去后堂喝了杯茶的功夫,步子平就被带到大堂。
他盛装出场,头戴五老管,身披霞衣,手持拂尘,慨然而行,卖相极佳。
“哇,步道长真来了!”
“不知道步道长会怎么说,那湖里面的究竟是不是怪物?”
“步道长平日里做了不少好事,他说话应该可信。”
大堂外的百姓小声议论着,衙役也未阻拦,任由他们自行脑补。
“步道长,本官问你,你须据实回答。”樊清道。
“出家人不打妄语,县尊大人请问,贫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方才蔚虎说湖中有妖,此事属实?”
“属实。”
步子平沉吟片刻,沉声道,“贫道汇集同道中人,已查清那湖中妖物的来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来,聚精会神的望着道风仙骨的道长。
“真是妖物?”
樊清捋着胡须思索着,“那妖物从何而来?”
“那乃是星象教的护教神兽,贫道作法收服那妖物时,看到那妖物是一条蛟龙。
此物走水,无意间被星象教的妖人发现,做阵法困住了它,带到了汉凌湖。”
...
人群炸裂。
许多信奉星象教的百姓觉得自己在一瞬间失去了信仰。
那些和蔼可亲的老神仙真的是害了人命的妖人?
汉凌湖里的龙王爷原来是他们捉来威胁百姓的?
他们平日里作法救人,治病赠药,原来都是幌子骗我们的?
也有压根就不信星象教的百姓。
看吧,我说那些人都是骗子,这下后悔了吧?
那五十两的银子捐给白眼狼了吧?
就问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人群沸沸扬扬间,有两个道士打扮的人偷偷溜出了人群,闪身进了一个小巷,赫然便是景学峰和焦化池。
两人此时目露凶光,咬牙切齿的望着县衙方向,恨不得立刻去杀了樊清。
“我们何时要求乡民捐献十两银子?不是只捐一钱吗,还是自愿的。”
“朝廷的走狗要破坏我们在百姓心里辛苦树立起来的形象,要败坏我们的名声,是可忍孰不可忍?”
景学峰开口道,“你先去禀报山道长,我在这里盯着。那朱大福究竟是什么人,竟如此污蔑我们?”
“哼,搞不好是那狗官的诡计。”
焦化池回了一句,猛然间想起了什么,目光灼灼的盯着景学峰,“那朱大福绝对有问题。他要么被狗官收买,要么就被威胁,才当着众人面说出那些话的。
一定是这样。”
这句话提醒了景学峰,“嗯,言之有理。不过,我们也不用自乱阵脚。
五个家族的近千乡民用不了多久就会涌入县城,围住县衙,到那时朱大福说了什么并不重要,那狗官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重要。
那五个家族的族长都是我们的人,只要他们当着县城百姓的面一口咬定朱大福说谎,那他们罗织的一切罪名都不成立。
到时候,咱们的名声定会大涨,而那狗官也张狂不了多久了!”
两人说到这,相视大笑,觉得一切都稳如泰山,再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
樊县令还装模作样的和朱大福唱双簧。
这刚才还唬的魂飞魄散的老乡民已经完全适应大堂的气氛,更懂得周围的衙役差官、甚至上头端坐的县太爷,都是自己人。
到底是老人,又有几分精明强干。
就听他信口胡诌,各种星象教的无耻之事被他随意编排,信手拈来,加上他嗓门也大,听的堂内堂外的人精神抖擞,两眼放光。
简直就是一段民间秘史!
蔚虎知道他在信口雌黄,却也被那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吸引,竖起耳朵细细听着,好几次差点喷饭。
暗自琢磨,这老头编排人倒是一把好手,以后可以培养成线人使用。
...
“留守司经历王大人到~”
县衙大堂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叫,伴随着几声锣响,一身青袍胸口绣着鸳鸯的王金辉一边与旁边两个人互相揖着,一面迈步走进了大堂。
他身旁的两人目光内敛,宽肩细腰,修长身段,都穿着绣着狼头的绯袍。
樊清一看到那咧着嘴露出尖牙的狼头,脑子里嗡的一下,几乎呆住了。
绯袍狼头,明月弯刀,是武司殿天武卒的标准配置。
绯袍是一二品武将才能穿的朝服,而天武卒小旗以上都可以穿,而且,武司殿的每个人,都在皇帝那里有记录。
当他们晋升小旗时,都能得到皇帝御赐的圆月弯刀。
这种刀,除了天武卒,天元国内任何人都不得佩戴,违者,以违逆罪论处。
他们负责监管百官,专门监察朝中官吏,大到上书房大臣,小到县衙的差役,无所不包。
当真是管天管地管空气,中间管人喝水吃饭!
只要被他们盯上,十死无生。
樊清飞快回想了一遍自己的县令生活,除了无所事事外,倒没有贪污受贿,也没有冤假错案的污点。
自觉还够不到让天武卒来找上自己。
心里略宽了些,连忙从大案后下来,整理袍服,躬身道,“见过王大人,两位将军。”
王金辉瞥了一眼樊清,冷哼一声,道,“樊大人既然在审案子,就请自便,本官在一旁旁听。”
转眼间他又换了笑脸,对身旁二人道,“二位将军意下如何?”
那两人倒是客气,冲右上方一拱手,“我二人是当今圣上的眼睛、耳朵,却没带嘴。听说樊大人抓了星象教的妖人,我两也只在旁边观摩。您请自便。”
樊清被王金辉无力的举动搞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发作也发做不起来。
但王金辉只是留守司经历,他根本无权干涉自己的审讯。
就算是三司会审要犯,也轮不到他姓王的来旁观。
他这么做,只是依仗这两位武德司的天武卒。
这二人的品级与自己一样,都是七品,但人家毕竟又直达天听,直奏之权,惹不起,惹不起!
当下只能忍气吞声,亲自搬过三把椅子放在高堂之侧,请王金辉和两名天武卒入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