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鬼物站起身来,死气弥漫,露出冷笑盯着门外司晨,道,“就凭你这不到妙真境的道士,也敢大言不惭的来拿我?”
它的声音好像数十男女老幼凄厉的混合嚎叫,带着对这个世界生物浓烈的敌意,直接就穿透了人的脑海,在心海回荡。
钦天监司晨面色沉重,也不搭话,起手摒指喝道,“金光咒~”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金色光芒在他身上亮起,在漆黑的院子就像点燃一团金色的火把,给院中地面、树木、众人的身上都洒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
见到这般神奇的景象,府里的人们就像看到了救星,有惊讶、有羡慕、有焦急的目光落在了那名司晨身上。
“招~”
那司晨人已消失在原处,下一刻,便出现在鬼物三尺之地,手中拂尘金光闪现,蓄力横扫。
与鬼物身体相交时,已经坚硬如钢针的拂尘如同击打在钢铁之上,发出一阵清脆的金石交鸣之声。
道人表情有些难看,自己全力一击竟未对对方造成一丝伤害,骇的汗毛竖起,又掏出一把在雄鸡血中浸泡过的铜钱抛洒出去。
雄鸡一唱天下白。
鸡血对鬼物还是有一定的克制功效的。
“滋滋滋”的声音响起,鬼物胸前嶙峋的骨架上腾起几道淡淡的白色烟雾,那是鸡血铜钱打在它身上造成的细微伤害。
鬼物开口说话,“老夫五十年未出世,钦天监已经弱到这种地步了吗?妄我刚才对你还有些期待!”
“你究竟是谁?”司晨警惕的望着鬼物,一手拂尘,另一只手的手指间捏着一张引雷咒符篆,只要它稍有轻举妄动,便引天雷击它。
“嘁嘁嘁,本尊乃是幽冥鬼王!小辈,你既然是钦天监的人,就不要怪本尊心狠手辣,拿你小小的出气一番。”
幽冥鬼王口中说着,自不把这位年过半百的老道长放在眼里,话音刚落,鬼影已出现在道长身前。
右手五指利如钢刃,电光火石之间自道长胸前扫过,与方才对方攻击他的动作竟一模一样。
司晨的身形倒飞出去,胸口有五道浅浅的抓痕,正向外冒着黑气。
若非刚才他凝聚全身法力灌注拂尘,挡在胸前,这一击就会要了他的命。
命虽在,但那强烈的撞击却让他胸骨尽碎,五脏六腑如同沸腾,剧痛瞬间充斥脑海,眼前几乎是一片血红。
大部分家仆已经尖叫着逃走,院中只剩下三名衣着富贵的人。
“女儿,快出来啊!”
“妹妹,哥来了!”
“别蠢叫,搅乱道长心神怎么办?”
灰白胡须的老者大声呵斥自己的妻子与儿子,只是话刚出口,那被当做救星的司晨已口喷鲜血飞了出去。
老者心情一沉。
完了,钦天监的道长都不是这鬼物的对手,自己三个凡人在那妖魔眼中与鸡鸭何异?
虽然想逃,只是屋中还有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一刻,血浓于水的亲情如何磨灭?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满腔愤懑,在地面上扫视时发现一把扫地时的扫帚。
那是几十根细竹篾绑在一起制作而成的,平日里一扫帚抡过去,打在人身上感觉生疼。
这会子他慌不择器,抓起扫帚挡在父母身前,冲那鬼物怒骂,“妖怪,快离开我家,要不然本少爷就不客气了!”
一旁的老婆子见儿子堂堂正正,勇气可嘉,心中欣慰。
下一刻已劈面躲下儿子手中的扫帚骂道,“没心眼的玩意,还不快跑,你想让我们家绝后吗?”
幽冥鬼王桀桀笑着,声音阴森寒冷,令人浑身起栗。
“别着急,你们都得死!”
一阵鬼哭之声,它化作黑影扑向那晕过去的司晨,又一阵肌肉撕裂的刺耳声音,血腥气再次弥漫。
三个人那曾见到过这种惨烈的场面,心口一阵哆嗦。
老婆子“妈呀”一声,仰头晕了过去,一旁的年轻人扶住她,焦虑叫道,“母亲,母亲~”
老员外瞧见夫人晕倒,也慌了神,在一旁捶胸顿足,即心疼女儿,又担心妻子。
...
这一切被念寒通过蝙蝠看在眼里,那名司晨凄惨的遭遇早激怒了这位身处方府的少女。
“断大哥,你怎么还没到?”
“我这里遇到了麻烦,暂时过不去!”
念寒一怔,暗道断大哥竟然遇到麻烦,难道大妖不止一个,还有更强的阻住了他的去路?
顾不得许多,从宝囊中取出画笔,集中精力龙飞凤舞,一只丈余大小的雄鹰与一头金钱豹从画中咆哮跃出,冲出屋门,从院墙跃出,直奔那处宅邸。
再想通过断因缘身旁的蝙蝠看他的情况时,入眼一片金芒,完全看不清楚。
小姑娘心头一凛,通过蝙蝠说道,“断大哥,我们的一名司晨已死,那鬼物在你东边三里处的一家宅院,你了结手头的事后速去。
我已安排另两名司晨去了。”
断因缘“嗯”了一声,抬起眼睑看向前方屋脊上迎风而立的黑袍人。
夜风中,那黑袍人宽大的袖子鼓荡翻飞,猎猎作响,抬头望着前方立于飞剑之上的断因缘。
两人并未交手。
高手过招,可在瞬间分出胜负。
两人气势相近,谁也没有必胜把握,是以都在等待对方先露出破绽。
远处打更人的铜锣敲了震天响,隐藏在城中的军队已出动,处处都是沉重的步履声与怒喝声。
人多胆大士气旺,这些兵卒披坚执锐,煞气腾腾。
那些在城中游荡的鬼物在战士的浓烈的煞气中不断消亡。
感觉到鬼物逐渐变少,断因缘心里微微放松了些。
“阁下是谁,为何拦我去路?”
那黑袍人双手微微一动,又垂于膝侧,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泛着精光看向断因缘。
“大妖为何在定安出现?阁~阁下还需细细思索。”
他的话语中带着劝戒与提示,身子却缓缓侧开,让开了一条路。
断因缘别有深意的望了那人一眼,一时捉摸不透他话中的意思,也没时间去琢磨他话中的意思。
心念一动,踏剑而去。
远远的就看到一处宅院里鬼气滔天,血气笼罩,离的近时,发现一鹰一豹正围着一团黑气撕咬。
三名富贵装饰的百姓靠着院墙瘫坐于地,紧紧的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离的近时,那黑气内的鬼物露出人的形状,一手掐着豹子的脖颈,一抓掐住鹰的咽喉。
任凭两只凶物的利爪在自己身体表面乱抓。
就瞧着它手中使力,那鹰和豹嘭的一声化作墨线飘散。
然后缓缓走向那三个凡人。
“孽障,伏诛!”
断因缘暴喝一声,于空中飞身而起,仗剑在手,猛的挥出。
一缕凌厉剑气呼啸着破空而去。
纵然那鬼物身体硬如金铁,在这充满杀意的剑气下身体也被生生砍成两截。
幽冥鬼王惨叫一声,身形又化成黑烟,猛然回头,黑烟凝聚而成的人头充满怨毒的在断因缘身上盯了一眼。
随后狂性大发,体内似乎同时有千百人凄厉呼号,鬼气大涨。
断因缘冷冷笑着,他知道这怪物因伤发狂,要做困兽之斗。
也不放在心上,身形逼近之时,手中剑也不停挥舞。
数十道剑气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激射而去。
前一秒还死气高涨的幽冥鬼王周身气势猛的缩回体内,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贴着地方翻过院墙借着黑夜遁走。
院中的树木地面顿时受到暴击。
一阵烟尘弥漫后,断因缘已站在那几名富人身前两丈处。
“各位莫怕,那妖物已被我赶走!”
说完,他撇了一眼鬼王逃走时的方向,瞳孔中精光一闪,就看到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黑气。
打定主意,先看看现场情况,再去追踪。
那三人颤抖着睁开眼,看到衣袂飘飞的断因缘如神仙般昂然站立,说不出的飘逸潇洒,幽冥鬼王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头子和刚刚悠悠转醒的老太太立刻趴在断因缘面前痛哭磕头,口中叫道,“多谢神仙搭救,多谢神仙搭救!”
而那年轻人未搭理断因缘,独自跑进屋里扶着一名妙龄女郎出来。
相见时,断因缘一怔。
原来是昨天在青山寺撞到的女子。
此刻她俏脸惨白,浑身发抖,唬的神志似乎都有些错乱,口中不停喃喃道,“它吃了小青,它吃了小青...”
这时另两名司晨已赶了过来,见到断因缘上前一揖道,“见过大将军!”
其中一名问道,“大将军,那妖物呢?”
断因缘并未回答他的话,只是指了指墙边的一滩烂肉道,“查查这宅子,有没有可疑之处!把他带回去,好生安葬。
我会上疏陛下,说他为国捐躯的。”
“是!”
答应一声,两人这才看到一滩模糊的血迹中躺着一片明晃晃的令牌,走过去捡起来看时,却写着那名司晨的名号,正面是钦天监三个大字。
两人先是一惊,心头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忍不住转过身呕吐起来。
纵然他们加入钦天监几十年,也遇到过不少妖魔,但如此惨烈的现场还是第一次遇到。
都有些头晕目眩。
断因缘抬腿要走,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一道幽怨的女声哭泣道,“小哥哥别走,小哥哥别走!我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