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省巡抚的府邸宽敞大气,跟在李游龙身后的蔚虎偷眼瞧着院中茂林修竹,缤纷花卉,沿着游廊一路向里面走。
时不时遇到的仆役侍女,身上穿的衣服虽不是绫罗绸缎,但料子显然也是上好的。
他暗暗惊叹,不亏是一省大员,家里面布置的如此阔气,简直就是天宫似的。
瞧那一个个莲步轻移低眉顺眼的姑娘们,长的是花容月貌,比普县最好的窑姐也漂亮的多。
李游龙猛然停住了,蔚虎收起左顾右盼的动作,跟着停住,哈着腰看了过去。
“你在此稍等,我去禀报皇子。”
说着就迈步进去。
过了会,李游龙出来道,“蔚班头,皇子殿下传你进去。”
蔚虎垂着眼睑踩着地上的青石台阶,又跟着进了铺着青砖的大厅,入鼻一股淡淡的檀香,令人头脑清明。
李游龙径直站在一名穿着淡蓝色袍子的年轻人面前站定一躬,“殿下,普县快手班头蔚虎带到。”
说着就径直绕到青年背后,在一旁站定,目光炯炯的望着蔚虎。
蔚虎只看了一眼,那青年气质非凡,嘴边带笑,看起来很是温和,却如天上皎月令人不敢逼视,便知这位就是当今天子第九个儿子,燕不归。
本能的两腿一软,跪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看着地面道,“小~小人,普县快手班~班头蔚虎,见过皇子殿下。”
咋见这高高在上的皇子,他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心里面暗暗发苦。
好容易有这觐见皇子的机会,怎么就口齿不清,肯定会给殿下留下不好的印象,完蛋了,完蛋了!
胡思乱想之际,一道令人如沐春风的声音传来,“不必拘礼,起来吧!”
蔚虎又是叩头,“谢皇子殿下。”
颤抖着手臂支撑着站起来,深深的低着头,眼光只是落在脚前的青砖上。
这幅小心谨慎的样子几乎把燕不归逗笑了,他望向身旁的山松影笑道,“山道长,你看这位班头小心翼翼的样子,就跟个小媳妇似的。”三千
屋里几人均发出笑声,蔚虎接着听道,“蔚班头,你放轻松些。”
蔚虎垂首称是,在笑声中觉得好像身子活泛了些,说着掏出令牌,又抽出盖了印章的信笺向前走了几步,递了过去。
早有蓝青玉走过来接过,翻着看了看,没有机关毒药,这才恭敬递给燕不归。
他并未看那令牌,接过信笺查看看时,脸上顿时严肃了起来。
须臾,将信笺折起,递给蓝青玉,自个儿站起来背着双手来回踱着步子。
“殿下,信里面怎么说?”
山松影率先问道。
燕不归来到窗前,深邃的目光悠悠的望着园中的一株海棠,叹息一声道,“断将军在信里说,牛家宅的妖人手下的桃花妖反水,与星象教的妖人同归于尽。
他路过普县时,又发现普县妖人活动很频繁,还闹出龙王爷的事。
这伙妖人胆大包天,四处拉拢人心,意图不轨,真是自寻死路。”
他叫了声,“李游龙!”
“在!”
“蔚虎,你先在此等候。
去请念寒姑娘过来,本皇子有话要交代她。”
李游龙躬身离去,燕不归坐回椅子,伸手摸过一旁的茶杯,扫了眼山松影,又用茶盖撇去上面的浮沫,轻轻呷了一口。
山松影立刻会意,脑海快速理了一遍,站起身冲燕不归拱手道,“殿下,草民在此已经打扰多时,承蒙照顾,感激不尽。只是贫道身上还有师命,就不在此打扰了。”
“山道长~”
燕不归笑着叫了一声,“几日相聚,多承教诲,他日若得时机,请来京师一会,还要当面讨教。蓝老爷子,帮我送客。”
山松影道声不敢,和蓝青玉相互揖让着出了厅门,送到府门之外回来时,李游龙带着一名穿着嫩绿长裙的姑娘也进了大厅。
“见过殿下!”
女孩盈盈一福,站直了问道,“殿下,李大哥说断大哥在普县?”
燕不归点头道,“正是。”
一指蔚虎,“这位是普县捕头蔚虎,信笺正是他送来了。断将军已查出普县有贼人活动,,我想请你去助他一臂之力,可否?”
“当然。”
念寒笑道,“什么时候动身?不如我现在就去吧!”
燕不归道,“不急这一时,待天黑你们在动身吧!还有,李游龙,去把司统领请来。”
...
夜晚,一轮明月散发清辉,映的周围几片白云外侧裹了一层清亮的白色光晕,好似流水般从天空倾泻而下。
一只与天色相近的大雕展开丈余长的强壮双翅,在云影中缓缓飞行。
蔚虎现在终于知道,皇子殿下要让他们夜间赶路了。
一旁是一袭长袖飘飘,身姿卓越,三千青丝在风中飘扬的念寒。
借着幽幽月光,望着那张不似人间女子的美丽脸庞,蔚虎已然看的呆住了,几乎忘记了自己还趴在从画卷中飞出的大雕背上。
念寒神色清冷,细眉长目,眼角微俏,娇柔中却带着一股子勃勃英气,甚是吸引人的目光。
大雕飞行速度极快,不到两个时辰,已到了普县上空。
黑压压的县城里头,只有几处还亮着微弱光芒,她忽然开口问道,“断大哥在那?”
蔚虎应了一声,寻着记忆在栉比鳞次的房舍酒肆之间寻到断因缘的落脚之处,伸手一指,“念姑娘,断少爷在左下方门口亮着两盏灯笼的客栈里。”
“嗯!抓紧了。”
念寒心念一动,足下大雕清鸣一声,一个俯冲从高空破风而下,夜晚强烈的疾风吹的蔚虎的脸狰狞可怖,大嘴灌进风去,鼓的两片嘴唇在齿边上下翻飞,心脏几乎从嗓子眼跳了出来。
惊恐间,双手紧紧攥住大雕脖颈间的羽毛。
就见地面越来越近,开始还小如拇指般大小的客栈逐渐变大,屋顶的青瓦、街道上的坑洼,院中栽种的大树几乎要撞在脸上时,大雕又猛一仰头,巨大的身子紧贴着屋脊向前急滑而过。
蔚虎心口处“嘭嘭”作响,脑子充血,眼前一片金星,口中兀自哇哇怪叫。
“闭嘴!”
念寒冷声道。
还处于崩溃边缘的蔚虎这才清醒,看了一眼眼神冰冷的姑娘,浑身瑟瑟发抖,想说点什么找回点面子,却以牙齿不停上下相撞而收场。
念寒纵身一跳,轻飘飘从雕背落在地上,蔚虎连忙伸着腿从雕背上够地,不知怎滴手一软,从上面滑落,一屁股摔在地上。
老半天才缓过气来,念寒已有些不耐,“叫门!”
这时,身后的大雕顾盼神飞间被风一吹,整个身子好像流沙般从头到脚缓缓消失,化成几道微不可见的墨线随风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