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那圆脸官员重重的说了一声,“皇子殿下何其忙碌,李侍卫自然得随侍左右,怎么可能有时间见你?
回去吧,不要误了我们的事。”
对方压根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蔚虎心里就有些恼怒,但还是压了下去,赔笑道,“这位大人,若是往日,小的自不敢来此打扰李大人。
只是如今事情紧急,又受人所托,故而大着胆子冒险一试。”
蔚虎不听自己好言相劝,那人顿觉被大大驳了面子,又有不少闲来无事的官员瞧着这边。
众目睽睽之下,更觉羞怒。
一个小小的快手竟敢反驳自己,这如何是好?
“樊清在我面前也不敢如此说话,你一个油滑小吏,不思公事,反起侥幸之心,来此搅乱,该当何罪?”
这就有些无事找茬,外加兴师问罪,狂甩罪名的意思了。
蔚虎虽是捕快,但常年办案,这些道理还是清楚明白的。
对方这是要强行给自己安罪了。
心里一虚,又想起是受钦天监上差所托,不由起了男子争强好胜之心,却也不敢过分。
“大人这些话,小人不敢苟同。大人办的都是大事,小人做的事也未必是小事。
当今圣上说过,事关百姓无小事。
普县虽小,卑职位卑,但事关普县百姓生计,卑职也不敢不尽心。
大人,您说百姓生计是小事吗?”
话说的漂亮,身板也算笔直,面对六品官员,气势上也没输。
只是说完之后,蔚虎就有些后悔。
和他说这些干嘛?凭白给自己拉了个仇家。
一个微末小吏,人家打个喷嚏都能淹死自己。
不由得惴惴不安起来。
那人也是涨红了脸,简直气的浑身发抖,用手点指着蔚虎,喷着唾沫颤声道,“你~好大胆,竟敢顶撞上官。
来人,给我押回去。”
两个神色不善的长随吆喝一声,上前就要动手。
算是撕破脸皮了。
蔚虎反而不怕了,仗着胆子喊道,“大老爷,卑职却是个不入流的小捕头,但也在天元体制之内,吃的是官俸,办的是官差。
你一没有票拟,二没有臬司衙门的传票,你凭什么拿我?”
当即“唰”的一声抽出腰刀,恶狠狠的看了一眼那两个长随,然后盯着那人道,“大老爷,小的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天元律法。
你们若是强逼小人,也就休怪小的耍混了!”
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阴阳顿挫,再加上手上那柄明晃晃的钢刀,那六品官和他的两个长随几乎被震住了。
周围人早躲的远远的,在一旁指手画脚。
“大胆,区区快手竟敢以下犯上,你这是要造反吗?”
“还不快收了刀,给王大人跪下!”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太放肆了!”
...
这些话蔚虎听的明明白白,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脑子里嗡嗡乱响,脸憋的黑红,那多年缉捕凶犯积累出了戾气喷薄而出,真真的凶神恶煞一般。
紧紧握着刀柄,眼神方面丝毫不落下方。
心里面确是狂喊...
完求了,完求了...
...
“混账,还不收起刀来,在这里作死吗?”
一声暴喝从后方传来,带着浓浓的官威。
众人醒悟过来,循着声看时,那胸前背后绣着锦鸡的言文路言大人,怒目注视着对峙的四人,一步一步的踱了过来。
周围一片小心谨慎的问候声,“言大人...”
言文路看也没看周围打躬作揖的官员们,背负着双手,紧盯蔚虎而来。
蔚虎望着绯红大袍胸口灿烂的锦鸡,眼睛几乎都花了。
一股子凉意涌上心头,登时清明,连忙收了腰刀跪倒在地,“小的见过言大人。”
言文路站在蔚虎身前,那趴在地上的头离他的脚尖只有两尺。
他没有说话,周围也没人敢说话,偌大的方府门前一片死寂,众多的官员都直勾勾盯着言文路,一声不吭。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持刀威胁上官?”
言文路冰冷的声音在蔚虎头顶缓缓响起,“你致我天元律法何在?说~”
他说一句,蔚虎的身子就抖一下,莫名的悔意充斥着他的胸腔。
好端端的,我犯什么混?
这下好了,丢职位不说,搞不好连命都丢了~
他趴在地上不敢回话,只是一个劲的磕着响头,心中拜着各路神仙。
六品官王大人按捺心中喜意,冲言文路拱拱手,沉声道,“言大人,此人目无天元律法,持刀威胁本官,还请大人为下官做主。”
言文路递过去一句“你是谁”的眼神。
那人立刻自报家门,“下官是留守司经历王金辉,拜见言大人。”
说着已跪倒于地。
“你也是个读书人,怎么在方大人府前与人争执?”
“此非下官所愿,只是此獠居心叵测,在方大人府前图谋不轨,下官严令他离开,哪知竟激起了他的凶性,以刀威逼下官。”
言文路点点头,又看向趴在地上的蔚虎,问道,“你来此有什么事?”
面对总督,蔚虎不敢隐瞒,将普县发生的事情和断因缘的嘱托略略叙述一遍。
言文路紧锁双眉,一边听一边点头,待蔚虎说完,道,“既然是关国体,那你随我来。若是敢有半分虚言,小心你的脑袋。”
说罢扭头就走。
蔚虎偷眼看着越走越远的后脚跟,连忙站起来弓着身子跟了过去。
对那黑甲说明来意,又掏出金色令牌递了过去,“小的求见皇子殿下。”
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或许从来没有想过,还有机会说出求见皇子殿下的话来。
那黑甲细细打量了令牌,又看了一眼言文路。
言文路道,“烦请通报。”
那黑甲称是,在万众瞩目的目光中快步进了大门。
过了一会,门里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大喊,“大将军差来的人在那?”
李游龙魁梧雄壮的身体从门中出现,看到言文路时,怔了怔。
言文路道,“李侍卫,这名快手请见九殿下!”
“你是大将军派来的?”李游龙细细打量面前脸上不知是激动还是窘迫,已经涨红脸的男子。
“是!”
千般情绪,化作一个重重的“是”字,从蔚虎齿缝里蹦了出来。
“大将军如何说?”
蔚虎听着大将军的名号,又想起断少爷来自钦天监,又是害怕又是激动。
我好像认识了一个了不得的人!
他又是颤抖的说明来意,李游龙哈哈大笑,“既如此,那么就随我去见殿下吧!”
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在前面领路,带着蔚虎进了府邸。
王大人望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只觉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坐于地,好在身边长随扶住了他。
“大人~”
“走,快走,本官有些不适,需要回去调养好了,再来拜见殿下。”
说着已钻进了轿子。
四个轿夫抬起大轿,在王大人的呻吟声和催促声中,一溜烟去了,很快就消失在街边拐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