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议事堂。
张守则坐在上首,左右两侧各有五名筑基期族人。
一名白发老者向前踏出一步,拱手问向张守则:
“家主,祖祭马上开始,不知召唤我等所为何事,难道…………?”
此人是张家如今仅存的三代长老张释臣,守字辈的七叔。张守则看向老者,又扫过在场众人缓缓道:
“上宗四长老青木真人传来消息,灵玉真人来者不善,我张家危在旦夕。”
“什么?那灵玉真人当真要与我张家过不去吗?虽说他是元婴修士,不过是刚刚凝婴罢了,难道不怕上宗诘难?”
“青木真人也没法子吗?”
“唉!当年莫不如给了他这临河郡权,我张家的情况实不该贪恋权柄,遭来这杀身灭族之祸。”
“放屁!这临河郡乃是祖宗给我们挣来的地盘,他灵玉真人当年不过是个金丹修士,就敢来此试探,我们若是怕了他,把郡权拱手相让,龟缩一县之地,怎么对得起祖宗?”
“多说无益,谁也没想到,这灵玉真人竟走了狗屎运,寿尽之前竟堪破大道。咱这临河郡十八郡地垫底,怎么偏偏他又盯着不放呢。前几次试探已经把他得罪死了,这次此人携元婴之威而来,你我还是琢磨如何破解吧。”
“破解?如何破解?那是元婴,不是筑基,也不是金丹!他若以金丹修为强抢,我们舍了性命也能与他周旋,可如今,再来一百个筑基又有何用?不过送死罢了。”
“要不我们携家眷,跑吧!”
“跑?你能跑到哪里去,听罪可能还有一线生机,跑了,岂不与背叛净土宗同罪了!背宗之罪,抄家灭族,株连凡几。况且我张家家大业大,能跑得了几个?”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张守则无奈的看向众人,一拍扶手。
“好了,不必多言,张家各脉,这些年里也送出去不少子弟,隐姓埋名,防的就是今日。”
张守则站起身来,目光冷冽的望着这些张家族老,一字一句的道:
“这厚土域十八郡皆由净土宗辖管,而其中规矩,世人皆知。一郡之地,非金丹家族,金丹宗门不可封,每年供奉三成资源与上宗,每十年拓宗门名册或家族族谱与上宗即可。且若无大错,或是修为断层,上宗不可随便收回郡权。而如今我张家自认毫无过错,家族子弟多按族规低调行事,只在郡内张扬跋扈了些,都是些疥癣之疾,无足挂齿。另有篡修丹遮掩,七叔就是我张家对外的金丹之修。可如今,为何上宗欲对我张家下死手!”
张守则一抬手,祭出那柄传声飞剑于半空,清晨的那道声音再次传来,不过这次所有人都听得见。
“张家将覆,不可斡旋,速做打算,谱外之人,可做火种。”
张守则冲那飞剑单手一握,砰的一声,飞剑爆裂开来,碎了一地残渣。
“张家无错,而知张家虚实之人,仅在坐十位,连你我妻儿也不明真相。我身为家主,只想知道,到底是你们其中的哪一位,出卖了我张家,告知了上宗,我张家的金丹是假的,或是做得更绝,把我张家辛秘泄露了出去?”
此刻的张守则,怒发冲冠,筑基大圆满的气势全开,又带着家主的怒威向众人压了过去。而堂内众人,或是震怒,或是惊疑,彼此打量了起来。
张守则的儿子,张骥的父亲,筑基中期的张成远向前一步踏出,冲着愤怒的张守则施了一礼。
“父亲息怒,事已至此,到底是谁卖祖求生已经不重要了,山雨欲来,如何为我张家续命才是紧要。另外,为何不见大伯?”
张守则听到儿子说的话,气势一敛,面露悲切。
“你大伯于今晨,破金丹瓶颈失败,已经仙逝了。”
“什么?”
“守承侄儿何故如此啊!”
“守承大哥竟然……”
屋内众人再次乱了起来。
就在这时,屋外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高喝。
“净土宗七长老,灵玉真人法驾到临,张家上下,进前迎接。”
……
……
话分两头,此时的密道之内有两条人影正在极速奔走,正是张骥二人。
张骥有着练气三层的修为,又有赤云靴加持,走的飞快,只是脸上挂着泪痕,满心疑惑无从得知。
想来祖父不会害他,只能听从安排,心里不断回想祖父说的话,难道张家真的要完了吗?
钱有多虽是凡人,可毕竟年富力强,又学习了凡俗武功,竟比张骥还要快上一丝。
他此时也是不明所以,只知道怕是张家真的遇到那过不去的槛了,否则护送小少爷这等大事怎么会落到他一介凡人的头上。
只是老爷有些看轻了他钱有多的忠心,向他交代此事时竟还带着老父,威胁之意太过明显。
不过也没错,生死存亡之际,任何手段皆不过分,况且张家若是倒了,他这凡俗钱家却能幸免于难,老爷就是在告诉他,钱家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忠心耿耿还则罢了,若有二心,钱家只会倒在张家之前。
二人相顾无声,一路疾驰。密道里半里一盏长明灯,倒也不是一片漆黑。从墙壁整齐光滑的凿痕来看,竟是修士用飞剑打造,而不是凡人修的。并且年头应该不短了。
二人跑了半个时辰,大约跑了二十里路,都有些气喘。张骥小手在颈上的戒指一拂,一个药瓶落在手中,打开瓶塞往手心里倒出两粒丹药,吞下一颗,另一颗递给钱有多。
“有多,这是回气丹,快点服下,这路不知还有多远,别没了力气。”
钱有多知道此时不是推辞的时候,接过丹药,仰头吞入口中。
丹药入口,只感觉一股气流忽然在体内爆开,慢慢游遍全身经脉,血管,虽然隐隐作痛,可那消耗的体力正在快速恢复,十几个呼吸,竟然恢复到巅峰时刻,似乎武功也更为精进了许多!不禁暗想。
“不愧为仙家灵丹,药效竟如此出奇,平日里,虽也得老爷赏赐,不过多是洗经伐脉,延年益寿的灵丹,这叫回气丹的,还是头回吃得,真是奇药。”
钱有多不知,因为他是凡人,这丹药效果才会如此明显,修士服用,效果会减慢不少。
这回气丹乃是修士在斗法,追击,赶路之时,遇到体内真气不足时所吃的辅助丹药。回气回气,回的是修士的真气,他一介凡人,如果不是经过洗经伐脉,又练了内力武功,经脉较寻常凡人坚韧了许多,仅这一颗二阶下品回气丹,就能撑爆他的身体。
张骥也是因为年幼,才不知其中凶险。否则怕是还没等跑出密道,就得为钱有多收尸了。
二人大概又跑了两刻钟,终于到了密道的尽头。一条向上的楼梯就在二人脚下。钱有多拦住正欲上去的张骥,一步踏上台阶,小声地对张骥说
“少爷在此稍后,小的先去看看。”
说完小心翼翼的走上台阶,来到拿出口的门前,轻轻一推。
一缕刺眼的阳光照了下来,钱有多向上一跃,就出了密道,不一会传来叫声。
“少爷,此处……应该安全,您上来吧。”
张骥听到钱有多的声音,这才迈步往上走去。走到一半,似是想到了什么,翻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符篆握在手里,那符篆是一张巴掌大小的黄纸,上面竟泛着电光。
张骥轻声走到出口,探头观察四周,手里的符篆随时准备激发。四下一瞧,发现此地是一个山洞似的石窟,空间不小,洞顶有几个窟窿,有阳光从里照射而出,其中一缕,正照在密道出口,又不知从何处传来哗哗的水声。见没有危险,张骥收了符篆,走了出去。
二十步外有一个小水潭,钱有多此时正背对着张骥,望着潭边发呆。
原来有一匹通体青色,脖颈上长着黑鳞,四腿修长,四蹄硕大的马在潭边喝水。
这马要比凡马大上许多,就是张守则所说那叫做追云驹的妖兽了。
此兽性情温顺,擅长奔跑,只是不易驯服。
全力奔跑大概能有筑基初期修士的速度,是那些无法御空的炼气期修士梦寐以求的坐骑,就算筑基修士也大多垂涎。可在这临河郡内,还没见何人拥有此兽。
张骥也只在族内百兽图中见过此兽,想不到自家竟然有一匹追云驹。看来祖父早有准备,这密道尽头的山洞内阳光充足,又有水源,在靠近一面墙的位置,竟堆满了茅草,有干有湿,不下千斤。
张骥走到那追云驹身前,举手轻抚他的腹部,那马回头看了他一眼,探着脖子向他嗅了嗅,一打响鼻,趴了下来。
张骥见状,抓着追云驹的鬃毛,一翻身,上了马背,又招呼还在发呆的钱有多。
“别发愣了,赶紧上马。”
钱有多一个激灵,又是兴奋,又是害怕的向追云驹走去,追云驹看了看这个凡人,眼睛里好似不屑,呼呼的扭过头去了。
待到钱有多也上了马,那追云驹慢慢起身,不用招呼,自己向着洞里的一个方向跑了去,张骥二人赶紧抓紧马鬃,避免摔下来。
跑了一会,就来到了山洞洞口,可是追云驹却在此停了下来,不断嘶叫,用前蹄刨地。
张骥凝神一看,原来这洞口泛着透明微波,竟是一处禁制阵法,需要信物或是强行破阵才可出去。
正在犯愁之际,脖子上的戒指竟泛起青光,张骥明悟,摘下戒指往前一抛,戒指浮在洞口,眨眼那禁制竟然自行消散。追云驹见状,驮着二人迅速跑出洞口,张骥顺手取回了戒指。
二人一马出了山洞,张骥取出去往离河清水码头的地图玉简,贴在脑门。一会功夫,确定了方向,一拽马鬃,追云驹撒开四蹄,狂奔而去。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轰鸣,张骥二人回头一看,原来是那山洞之山坍塌了起来,浓烟滚滚,眨眼功夫,竟然化作凹地,碎石一片。
张骥暗道好险。
幸好没对那禁制做其他试探,想来是一处一次性的自毁阵法,强行破阵,就会导致山体塌陷,葬身山腹。
不再多想,清水码头需再向东行八百里,赶路要紧,不知张家现在如何,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可还安好。
马蹄塌地,烟尘四起,惊起林中鸟雀无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