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瞬间哭了出来，与那捕快跑去门去，沈策也颇为着急，对萧芷道：“咱们也去看看吧。”

　　萧芷点点头，起身径直向大门走去，全不像一个盲人，沈策怕她摔倒，一直跟在她旁边，她走的并不快，二人到了县衙时，秦七已在弥留之际了。

　　许多捕快站在大堂两侧，县令背过身去，不住的叹气，秦七躺在担架上，双臂无力地垂下，身上无数刀伤，最致命的是右胸那一刀。大夫心知救不过来，只是袖手立在一侧，满脸歉疚地看着跪在秦七身旁抽泣的丫头。

　　沈策见带丫头过来的那个捕快也在，便把他拉到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秦捕头是怎么伤的？”

　　捕快轻叹一声道：“疤面一路逃窜，到了咱们这儿，只要出了城，就可以脱离朝廷追捕，他今日乔装打扮想要混出城去，。守卫盘查他时，正巧我们也在巡街，撞见了他，秦捕头觉得他形迹可疑，亲自查看，认出了他的身份，结果……”

　　“结果怎样？”

　　“那大盗凶残的很，一见事情败露，就抽出刀砍伤了几个人，想趁乱出城，秦捕头立刻让守卫把城门关了，疤面见阴谋未得逞，就与我们打了起来。他武艺高强，我们不少兄弟都受了伤，有的也不敢再上前了，最后秦捕头为了救一个兄弟，挺身受了他一刀，然后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我们才趁机擒下了他。”

　　沈策听完默然不语，心中悲喜交加，对秦七敬佩不已，捕快问道：“你是秦捕头的亲戚？”

　　“不，我是他的……朋友。”

　　捕快哀叹道：“这可就坏了，秦捕头连个临终托付的人都没有，丫头年纪尚小，她爹又不是个东西，她以后可怎么办啊。”

　　“爷爷，您要说什么？”丫头突然道。

　　沈策转头看去，秦七正向自己伸出手臂，他急忙走到近前，单膝跪地道：“您有事要交代与我？”

　　秦七的精神忽的变好，似乎是回光返照，他先是让丫头退后几步，然后低声道：“沈少侠，我夙愿已了，已经没有什么遗憾，唯一不放心的，便是丫头。”

　　沈策猜到他的心思，道：“您是说秦大宝这几天的表现时心怀不轨，您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对丫头不利的事？”

　　秦七点点头，沈策神色坚定道：“您放心，我绝不会让丫头受到任何伤害！”

　　秦七微笑道：“如此便好，萧姑娘的眼睛看不见，而你古道热肠，具有侠义精神，又武艺高强，把这事托付给你，我是最放心的。”

　　沈策道：“可若您儿子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他就是个畜生，小天跟着他也学坏了，从小就欺负她姐姐，因此我对他已经死心了，我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牢记于心。”

　　“您说，我听着。”

　　秦七长舒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我死以后，关于他们三人，所有事都要先考虑丫头，大宝父子次之，如若他触犯王法，你不要杀了他，直接送他见官便可，毕竟……他还是我的儿子，虎毒不食子。”

　　沈策道：“您放心，我一定照您说的去办。”

　　秦七笑着点点头，忽又长叹一气道：“只恨我当时反应慢了，让疤面砍伤了路人，我看其中有一人好像是西街糊灯笼的老胡。他伤得不轻，家里也穷得很，麻烦你从我屋中衣柜的蓝色衣服里，拿出二两银子，给他送去，他的住处问街坊们便知。”

　　沈策双目含泪，重重地点了点头，秦七又叫丫头过来，他艰难地抬起手臂，抚摸着丫头的脑袋道：“丫头……”

　　“爷爷……”

　　秦七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爹他不值得你对他那么好，爷爷走后，你可千万不要回去。”

　　“我……我……”丫头嗫嚅道。

　　秦七叹道：“孩子，我知道让你下这个决定很难，你既不愿答应，爷爷就不勉强了，但从今以后你就算是一个人了，不可太过懦弱，不然会常遭人欺负……”

　　秦七突然剧烈地咳嗽数声，众人都是心神一紧，他呼吸变得艰难起来，喘息道：“丫……丫头，爷爷……这……这……就要走了。”

　　“不！”丫头双手握住他的手臂道：“我不让爷爷走，我还要孝敬爷爷，丫头说过，将来要赚好多钱来让您享福！”

　　秦七笑道：“傻孩子，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丫头哭得更加厉害，逐渐泣不成声，沈策不忍再看，别过脸去，才看到萧芷倚着梁柱微微低头站立，背对着他。

　　秦七道：“丫头，别怕，爷爷……记……记得你……最……喜欢的……鸟……是燕子吧。”

　　丫头哭着点了点头，秦七道：“那爷爷……死……死后……就会变成……燕……燕子，如果……你见到……燕子飞过，说……说不定……就是……爷爷变得，可……可别忘……跟爷爷……打个招呼啊。”

　　“丫头不会忘。”

　　秦七道：“那就好……再唱……再唱一遍……爷爷……教给你的……童谣吧。”

　　“嗯。”

　　丫头擦了擦泪水，紧握着秦七的右手，轻声唱道：“弃我戟，捐我矛。盗贼尽，吏皆休。”

　　秦七满脸笑容，连连点头道：“盗贼尽，吏皆休……”说完闭上了眼睛。

　　“爷爷！”

　　丫头抱住秦七的尸身大哭不止，众人尽皆抹泪，捕头们站成两排，由县令带头，长长地鞠了一躬道：“秦七捕头，一路走好！”

　　二人也跟着鞠躬，沈策这才发现，萧芷苍白的脸上，犹有泪痕。

　　良久过后，丫头哭声渐弱，县令见她发泄完了心中悲痛，便要两人将她劝开，而后让人收敛了尸体，再由衙门出钱，置办了一口上好的棺木，让秦七安息在里面，送到了丫头家中。待停尸三天，亲朋好友吊孝结束后，另择吉日下葬。

　　这三天中，沈策与萧芷陪着丫头守灵，而秦七的亲生儿子秦大宝却并未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