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鸦阵阵从头顶树林飞过,井五郎抬起头,发现不止只有乌鸦,密云般的惊鸟中,几乎容括了神魔宗五峰所有鸟类,尖锐的鸟鸣在雾夜里格外喧嚣。劈藤小队潜伏在巨树之顶,被惊鸟所扰,互相之间无法交流,井五郎看到玉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挂在树枝上摇摇欲坠,好几次都想伸出手,最后不得不作罢,因为包大通每次都早他一步扶住了玉茉。
有了上次的经验,井五郎知道,惊鸟出现,意味着凶尸大军也不远了。
上次神魔谷突现大片飞鸟掠过,众弟子还以为地震来临,没想到寒雾裹着凶尸山呼海啸般涌了过来。
飞鸟终于飞尽了,井五郎朝身边的沈月章使了个眼色,两人借树枝荡起的韧劲儿,飞到玉茉和包大通的树上,四个人站定,清理身上的雪和残叶,紧张情绪弥漫,四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方才丁宣堂选择劈藤人选时,井五郎和沈月章竟然自告奋勇,实属罕见,包大通也被搞糊涂了,他明明看到那两人意图不轨,以为他们一定想办法逃跑了,没想到分派任务时,他们居然出现了。
包大通哪里知道,两人另有算盘,走大荒木森林逃走的计划被丁宣堂的表弟破坏了,他们只能另谋一计。想来想去,发现劈藤时竟然是天赐良机,待凶尸进入青云石道后,他们可借劈藤之名,趁机从饕餮道光明正大的逃下山。
“这劈藤的艰巨任务理应交给通关峰最优秀的弟子,是不是?”井五郎阴沉着脸走向丁宣堂时,如此说道。“那食人藤,你们谁能对付?”
包大通抱着粗壮的胳膊,盯着井五郎,绝不相信他会主动承担责任,肯定在策动诡计,无非就是逃跑。
“我和沈月章两个人就行啦,你们其他人全部撤退!”井五郎望着别处,不知是不是心虚。
“我可不同意,假如他们两个根本就不会劈藤,而是趁机逃跑呢?”包大通大声说道,决定和井五郎死磕到底。
井五郎和沈月章闻言大怒:“包大通,放你娘的屁,我们能干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
包大通冷笑道:“如果是以前的井师兄,肯定不会,可是现在的井师兄,已经没有人相信你啦,就算你说的是大实话,也不会有人真的信你!”
“好啦好啦!”丁宣堂摆摆手,示意他双手两边的人全都消消气,“其实,刘副座已经安排好了,这劈藤一定要有四个人,那食人藤又叫紫血藤,别小瞧它,紫血藤可是亘古期就已存在的毒藤,至今好几百万年,神土九州八次元劫,物种湮灭大半,紫血藤都安然无恙的生存下来。这些信息,全都来自神魔宗前代仙祖传下来的《神魔纪要》,紫血藤是无根的寄生种,专门寄生在灵气鲜活的地方,长久汲食灵气,已有灵智,实是劲敌。井师弟和沈师弟愿意出面,那太好了,此外还需两人,我已想好。玉茉师妹和包师弟,你们行吗?”
“那有什么不行?”包大通虎吼一声:“谁敢逃跑,我就砍了谁!”
……
……
四人互相对视,呼吸微微加快,紧张感越来越明显,凶尸的压力越来越近,已经可以听见隐约的大地震动声,似有节奏。
“凶尸从饕餮道一出来,咱们就放出飞火,好让埋伏在青云石道和神魔宫的同门知道,一刻也不能迟。”玉茉吩咐道,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飞火流星。这飞火流星和之前通知布置完雷爆弹的飞火流星不同,要更加粗长,有四节,通体赤红。
“放飞火交给我!”包大通道:“这东西容易炸膛,炸到你的脸就不好啦!”
玉茉说没关系,包大通还是抢过来:“我会离开你们,到另一棵树上去,我不被发现还好,如果被发现了,你们千万不要救我,劈藤要紧!”
“你放心,我绝不会救你的,也请你千万不要暴露我们的位置。”井五郎笑嘻嘻的咬着一根树枝,说道。
玉茉忍不住扫了井五郎一眼,美丽的脸蛋在雪中清雅如神女,井五郎恨恨的扭过头,不理睬她。
“来啦!”瞭望中的沈月章压低声音。
四个人立即全神戒备,包大通提前行动,展开轻功,无声无息的钻入深深的迷雾中不见了。
高二十多丈的树巅,上下全是厚重的流雾,粘稠如脂,也不知为何,越来越清晰的凶尸步伐声传来后,浓雾很快变得稀薄。浓郁的白色越来越清淡,怪蛇般的曲雾如仙人的长索,穿萦在一棵棵参天巨树的枝桠间,如同地上仙境。
树干粗壮,可以完全遮挡他们的身影,井五郎陡然觉得呼吸不畅,头晕脑眩,扶着树干靠倒,心脏狂跳不止,玉茉和沈月章俯在树干上,偷看下方通过的凶尸。
只听不太远的地方传来炸响,随着一声悠扬的破空声,接着传来爆炸声,井五郎仰面朝天,透过重重的树枝叶片缝隙,看到天空中巨大的火光,恍似天空翻腾着血水般的霞光。
那是神魔宗通知各方“接敌”的信号。
霞光未散,下方传来甲胄和兵刃的摩擦声,弓弦拉开的吱吱响声,突然,成千上万支黑蝗般的利箭如暴风向一个点刮去。
玉茉呢喃似的小声痛苦道:“包师弟……”
“他已经完了。”沈月章颤抖着道:“凶尸兼并了黑甲军。”
黑甲军是神魔宗附近城郡扫荡过山匪的一支官军,所向披靡,可是面对凶尸,三天前被围杀在一片谷地里。
沈月章看到黑甲军才知道神魔宗附近已经没有一片安生地。
“毒尸,黑甲军,还有怪物……”夹在凶尸当中的怪物奇形怪状,可每个怪物似乎都有千钧臂力。“数量,好几千……”
玉茉压低声音:“三千多……”
井五郎吞下几颗解毒丸,头痛微微缓解,可还是不敢朝下面潮水般的凶尸看上一眼,他抱着怀里的剑,希望时间快点过去。
“果然是分兵三路……”沈月章观察一会儿,突然叫道:“等等,奇怪,凶尸没有走青云石道……”
玉茉飞到另一边的树干上,拨开密叶望去:“他们……他们去了大荒木森林啦!为什么会这样?”
“那我们辛苦布置的雷爆弹不是白费力气了?”沈月章拧眉道。
“别管那么多,劈藤!断其后路!”包大通突然穿过茫茫雾气,落到玉茉身边,脸上有几道血痕。
“包师弟,你没事?”玉茉惊喜交集。
“我没事,我看,倒是有些人有事!”包大通避开箭雨,并不着急和玉茉会合,清点了凶尸数量和行进路线才运功飞回。
井五郎这次不能回答。
“劈藤?好啊……”沈月章肘撞了撞楞住的井五郎,连他都有了一丝鄙夷。
井五郎浑浑噩噩的点点头,从树干上站起来,面部僵硬。
“那就按计划吧……”沈月章用眼神给井五郎一个暗号。
那暗号是他们早就约好的,趁玉茉和包大通劈藤时,他们赶快通过饕餮道,不然可能会被大石碾压而死。如果玉茉和包大通中途发现他们逃跑,追击他们,那他们就只好杀人自保。
井五郎目光浑浊,勉强的回应了一下沈月章,关键时刻,他还没有沈月章决绝狠辣。
“紫血藤是有灵智的,我和包师弟负责吸引紫血藤的注意,剩下的交给井师兄和沈师弟!”玉茉作为组长,命令道。
“我们知道啦!”沈月章揽了下井五郎的肩膀。
“好,行动吧!”玉茉看了看三个人,抽出宝剑,点头道。
包大通和沈月章,一个从巨树西面跳下去,一个从东面跳下去,玉茉正要跟着包大通从西面跳下去,突然,一只冰冷僵硬的手猛地钳住她的柔腕。
“等等,玉儿。”井五郎小声道。
玉儿?玉茉怔了怔,突然飞红了脸,修眉一皱,剑锋电般朝井五郎手腕削去。
井五郎见这招凶狠决绝,不敢小觑,慌忙撤手,跳在树梢,压低声音道:“玉茉,我无意冒犯,只是趁此良机,你不走还真想着去和紫血藤搏斗?”
“原来,你真的想逃走!”玉茉叹道,难掩失望,“好吧,我放你走,不过,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远远的走吧,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不给井五郎辩解时间,纵身跳下巨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