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材高大,肩膀很宽的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李斗天的大伯李大牛,和三年前判若两人。
李大牛坐在桌旁,捋起大袖,抓起香喷喷骨头棒子,十个手指头被烫得不轻,李大牛一边吹一边急不可耐的咬下几口肉,舔了舔满口肉汁,爽快的道:“他妈的,今天早上和其他四老论道,要我辟谷,说我最年轻,趁年轻就要辟谷。他妈的,都是半吊子的修道者,明天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还辟谷,老子就不辟!斗天,你也吃,咱以后再也不用吃石米拌灰啦!”
“婶婶呢?”
“继华啊!出来吃早饭!”
“来啦!”从内屋走出来一个身姿飘飘摇摇的丽人,浓妆艳抹,香风滚滚,在厅上一出现,满身浮夸的气息便掩藏不住。“斗天,你来啦!”
听着这娇嗔般的声音,李斗天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心想,她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怎么一点不见老,脾性十几年来没有变过。
唯一改变的是对李斗天和李大牛的态度。
“斗天的名字,只能咱们仨人的时候喊,其他时候喊‘火柴’,记住了,不然我割了你舌头。”
“割舌头干嘛,割舌头怎么吃肉,尝不出酸甜苦辣多没意思,掌嘴就是了。”
李大牛攥着大骨头棒子,满嘴流油,笑道:“真是下贱!”
三个人一起坐在圆桌前,饿狼似的抱着肉棒子啃,一时无话。
半个时辰后,三人肚子里再也装不下肉,净完手,李大牛长舒一口气,剔着牙道:“神魔谷并非久居之地,山下的凶尸早晚会上来,你教我的阵法镇不了他们多久,我看,最多两三天,那张极阴幡的煞气就会被侵蚀殆尽。我跟他们说至少半个月不成问题,要不然现在一定人心惶惶,天下大乱啊!”
顾继华道:“这几天我出去找路,但这峰岭上所有通向外界的路都被堵死了,不知有没有密道,相公,你从应宗主那里问到了吗?”
李大牛道:“要是有密道,他早跑了,还会被堵回来?”
顾继华道:“说的也是,要不你用你那把木剑载着我们飞出去?”
李大牛道:“我现在的御气诀只练到第三层,只能以气御剑,字面上简单,其实很有讲究的,这气御不了凡物,我的木剑可不是路边桃枝削的,这木剑是我李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传了多少代,没人说得清啊,虽然是木剑,却不怕水火虫蛀,刀砍斧劈不断,到我手里连一丝划痕也没有,轻如羽,比寻常刀剑锋利几百倍。我能御的了它,连我都没想到。但它只能当我的护身法器,如果是可以载人的飞剑,必须得是五金之精,这五金必须得是采自灵脉的神铁。即先把五种神铁炼成五金,再把五金炼成五精,五精合成的剑,才是正儿八经的飞剑。炼剑过程中用的火也不是凡火,需得是天地神火,人胸中五气化成的真火……有了飞剑,也不是谁人都能上,不练到身轻如毛,丹田有三清真气,也踩不住飞剑……哪一样都得是神仙样的人儿才能办到的。你以为御剑飞行是这么简单的?那岂不烂大街了,阿猫阿狗都能上天了!”
顾继华道:“你们五老堂的几个老不死,在一起不就是整天吹牛,说谁谁到了玲珑境,又是大成,又是大圆满的……”
李大牛道:“他们懂个屁,都是一群江湖骗子,他们能骗得到整个神魔宗,却骗不到我,我可是骗子的祖师爷……我说是以前。”
顾继华道:“那应宗主呢?这一年多,你看透他的底细了吗?”
李大牛嘿嘿一笑:“他呢,倒有些骗术,算是骗子中的大骗子。现在算是大骗子境的大圆满啦,不过,离我这祖师爷的境界还差十万八千里。”
顾继华道:“这样说的话,咱们不就完蛋了吗?过两天,凶尸攻上来,不把咱们当骨头棒子啃了。”
李大牛叹口气:“其实,神魔宗能抗到现在,首功肯定是我和斗天的,最重要的,通过和凶尸的战斗,我发现神魔宗里有几个人是真材实料,第一个是封神峰的首座蒋断云,按照现在流行的境界说,他的剑道境界在行云境和玲珑境之间,相当于我修炼的御气诀的第二层,第二个是他的大弟子齐云子,这小子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只可惜魏北道州没落了,若是在其他灵脉大派,我保证他在二十岁就能突破玲珑境,不过现在,他最多就是行云境啦,第三个是大柱峰的韩章,韩章我很喜欢,这小子非常神秘,我看他大有来头,大柱峰是修武道的,不过韩章似乎是炼气的,他炼的功夫和我修炼的御气诀有类似的地方,我觉得这小子肯定有奇遇,从哪里得了一本很古的秘籍。而且他很有涵养,不显山露水,这点齐云子不如他。第三个是和齐云子双修的小丫头,蒋断云的女儿,这小丫头不简单,悟性很强,只是心术有些不正。此外,还有万刃峰的郝闫明,通关峰的丁宣堂,玉茉……这些都是好苗子,我此次重出江湖,可不是招摇撞骗来的,是真心想为魏北道州做些事,不能只想着自己,我要想办法,把这几个人都带走,对了,还有那个于正,我要他天天做肉给我吃。”
李斗天道:“那几个人我不知道,大伯要是想走,于师兄肯定愿意跟你走。”
李大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李斗天的肩膀:“斗天啊,我和你婶婶都清楚,只要有你在,只要跟着你,你就能保护我们的安全。就算凶尸攻上来,咱们三个也能逃走,之前三年,咱们就是这样过来的。可是你像你爹,仁厚,不忍心看着神魔宗五百号人活生生被凶尸吞掉,才留下来的。”
“尸患一日不除,魏北道州只能暗无天日,饥民遍地,百姓流离,成为野兽和凶尸的口中食。”李斗天道:“大伯不是想为魏北道州做点事吗?如果真的想洗心革面,这就是第一件该做的事。”
顾继华咬着嘴唇:“魏北道州的尸患问题好几千年了,今年特别凶,难道只凭你两个就能把几千年的问题解决了?”
李大牛白了顾继华一眼,顾继华面不改色道:“我就是问问,斗天的能力我不怀疑,我想不通的是,既然魏北道州成了如今这种样子,是一两个人的力量能改变的?”
李大牛和李斗天都知道顾继华接下来要说什么,顾继华撩了下刘海,果不其然的说:“不如去水凌道州,去找清风和明月,听清风和明月说,水凌道州和中南道州关系越来越紧密,境内灵山遍地,没有尸患,是个修道的好地方。相公,你不想你两个儿子吗?”
李大牛目光一闪:“以前,想,现在,我只听斗天的。”
李斗天道:“母子情深,我懂,如果我娘在世,无论她在哪里,我都会去陪她。我从没要求婶婶跟着我们,婶婶想走,只要有良机,随时可以走,目前而言,我和大伯只想为魏北道州出一份力。魏北道州曾是第一修道州,不该如此没落的。”
李大牛道:“那么,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李斗天沉吟片刻道:“五老堂基本被大伯拿下来了,这点是斗天没想到的。”
李大牛骄傲的笑笑:“你大伯可是骗子祖师爷,骗个‘上人’当当,小事一桩。说法论道,就是看谁会骗,我在床上躺了二十多年,整天就想这些玄之又玄的问题,他们可比不过我。”
李斗天面容严肃:“可大伯的‘御气诀’和‘玄元剑法’却是货真价实,神魔宗不是没有行家,你没有真实力,他们对你这个‘上人’不会心服口服。你也不会当得这么舒服,修道世界,是以实力为尊的。”
李大牛挠挠头:“这‘御气诀’两册人皮书是我在阴山从一只三丈高的阴尸手下夺过来的,为此吃了它一口寒阴之毒,残废了二十多年,‘玄元剑法’是你婶婶她祖上传下来的,听说顾家祖上有人靠此书修成了大三境的修士,也不知是真是假。明月和清风都练过‘玄元剑法’,没练出什么名头,丢在杂物间,上面落满了灰。躺床上的二十多年,我天天都在揣摩‘御气诀’,天天炼气,可是那寒毒太过厉害,我炼气小成,却奈何不了寒毒。不过我觉得身体越来越好,丹田似乎长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脉络,我知道,我早晚可以站起来,你给我的那颗丹不仅逼出了我体内寒毒,还令我真气大增。我才能以气御剑。离家之时,我带上了落满灰的‘玄元剑法’,看了一眼才发现上面的字和‘御气诀’人皮书上的字似乎是相同的风格,属于极古时期的老古董。既然‘御气诀’是真的,‘玄元剑法’极有可能也是真的。两个在一起搭配着练,发现无论御气的法门,还是‘玄元剑法’对剑理的阐述,都和现在剑道的境界说大不相同,可以说没有类似的地方。似乎很久以前古人练剑的道和现在各大门派的道是两条完全不同的道。我选择走古人的,三年来颠沛流离,没有一天不在修炼,这才有今日小成就,竟然能帮上斗天你的忙。”
李斗天微微一笑:“大伯做得很好,大伯既然控制住了五老堂,赢得了神魔宗余下四百弟子的信任,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神魔宗宗主的宝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