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顾继华和李大牛都大吃一惊,顾继华道:“斗天,何苦把你大伯推上那热锅,我看应宗主在那个位子上,每天烫得屁股痛,不仅茶饭不思,连女人都不碰了。”
李大牛缓过神,道:“我还以为过几天咱们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怎么,斗天你改计划了?”
李斗天道:“我的计划从没有变过,魏北道州几千年的尸患必须解决。我能感觉到一个巨大的谜团,要解开这个谜团,不能再像一起一样东躲XZ,我们需要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稳住根基,这是我们的第一步。神魔谷的灵气虽然连‘浑’都算不上,但在这样的地方,都能出现齐云子、韩章一样的人物,如果他们在灵脉中修行,将会怎样?他们的根骨都很不错,可惜的是没有条件。那我们就创造条件,先保住他们,保住神魔宗,再寻找适合的灵脉,发展壮大,眼下神魔宗的弱小不是问题,问题是应宗主的投降倾向太过严重,神魔宗再被他带领下去,必将被尸海夷灭,就像……就像以前咱们待过的那些小门派一样,只要尸患存在,魏北道州将永无安宁,修道之士将永无出路。”
李大牛和顾继华面色都有些黯然,凶尸的残暴给他们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李斗天神色严肃,却不悲伤,他的双瞳中永远闪耀着一丝极为纯正的金黄色光点,只要和他对视的人,无不从那两颗黄豆大的金色光点中感到一股强大的自信、智慧和温暖:“我们要寻找机会,名正言顺的让大伯当上神魔宗宗主。”
李大牛道:“斗天,如果你真这么想,嘿嘿,我不是不可以试一试,当宗主这么威风的事我这辈子还没试过……一定非常有意思!”
李斗天微微一笑:“有没有意思不知道,但一定很辛苦。”
李大牛道:“我还怕辛苦吗?我瘫痪在床二十多年每天都在苦练‘御气诀’,我能站起来,可不全是你那枚金丹的功劳哟!”
李斗天笑道:“侄儿知道。”
李大牛眉头一皱:“我有一个计划可以赶走应骗子,极阴幡不是快要失效了吗?咱们就放凶尸上山,应骗子看凶尸又来了,不就被吓跑了?”
李斗天想了想,轻轻摇头:“此一时彼一时。他上一次逃跑是不知道神魔宗藏龙卧虎,特别是大伯你,现在有了你,他一定认为你可以替他处理凶尸的问题,宗主之位,他不会那么轻易的丢掉了。”
李大牛幡然醒悟,猛拍大腿:“对啊,那家伙狡猾如狐狸,一看到下面能干的这么多,肯定又不走了。”
李斗天道:“宗主之位,要取得得名正言顺,不能动歪脑筋,不然不可以服众。应宗主还有价值,他在神魔宗三十多年间肯定搜刮了不少宝物,比如玄诀、遗物碎片、灵晶、仙器……我在屠魔峰顶,向四方望去,常可以在一个矮墩墩的山头望见一阵稀薄的五色光华,温养万物,似乎下面有非凡的灵品,被重重复杂的禁制保护着。这方圆数百里只有一个神魔宗,十有八九是应宗主的藏宝洞。我们不仅要他退位让贤,还要让他把搜刮的东西吐出来。大伯你现在修道小有成就,‘玄元剑法’需要一把由剑工淬炼锻造的灵剑才能发挥真正威力。应宗主,很有可能让你如愿。”
说到灵剑,李大牛长叹道:“咱们离家之时,我曾御气,试图把如松说的那把灵剑从地底召出,可惜试了好几次,满身大汗,灵剑只是在不知多深的地底嗡嗡颤抖,一毫也不动。很是抗拒,总感觉灵剑被什么神器死死吸住。或许,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也许李家住宅下什么也没有,宝甲没有灵剑也没有,因为如松在信中说,宝甲灵剑是李家族长需要代代传下去的遗言,到底有没有,是什么模样,没人见过,真像一个传说啊!”
李斗天道:“相信传说不如相信自己,夺位一事不可操之过急,大伯你只需要见机行事,做好‘李上人’应该做的事,其他的交给我。”
李大牛叹息道:“我明白了,你的事我不过问,你小小年纪,如此有主见,真像当年的如松。我真是欠你们爷俩……”
李斗天点点头,起身出门,开门欲出时,突然转过头,笑道:“伯父,你是不是跟下面的人说,我是你的儿子,他们才那么善待我的?”
李大牛看了掩嘴偷笑的顾继华一眼,也笑道:“我怕你在下面被欺负嘛……”
李斗天笑了笑:“其实我就是你抚养大的,伯父如父,我是你儿子,这个说法没错。”
22 非常之道
回伙房的山路上,碰到两位紫衣修士,正是封神峰一脉蒋断云门下弟子,李斗天心中一算,原来今晚轮到封神峰弟子负责警戒,蒋断云一脉门规是五脉最严,事无巨细,离日落还有大半天,蒋断云就派弟子去五老堂请令,好提前做下准备,不由对蒋断云更加赞叹。
李斗天不由想起三年前的往事,三年前,他从五断峰回到东坡村,天已大亮,斗尸人却还没来,李斗天要进屋看望李大牛,顾继华硬是把他推了出来,说李大牛睡着了。李斗天说让他看一眼伯父,他转身就走,不然就死也不走。顾继华没法,才让李斗天进屋。李斗天进屋一看,李大牛躺在床头,面如金纸,气息幽微,延杳香的毒线已经蔓延到胸口巨阙穴,若再进一步,将冲击肝胆,震动心脏。
顾继华妖声妖气,掩不住心虚之态,恰巧斗尸人来提人,到了门口,顾继华催促李斗天快走。李斗天掏出最后一颗小还丹,撬开李大牛牙关,把小还丹送入他口中,这才离开。李斗天正跟在韩、张二人身后走出大门,突然一股劲气从屋里冲到屋外,残雪黄土飞扬,窗户震落,顾继华被崩倒在地,鼻青脸肿。
而后,有只幽幽小剑从屋中飞出,咚一声巨响,竟然把庭中老槐树穿了个大洞,带过的气流刮倒了两个斗尸人,幽幽的轻鸣不绝,旋身返回。
几个人回头去看,李大牛从屋子里悠然走出,立在门口,双目微眯,宛如一代宗师。那两尺三寸长的木剑散发幽幽荧光,头朝下,柄朝上,在李大牛周围绕着转动。
李大牛命韩、张二人放开李斗天,他愿代替李斗天参加斗尸人,说当年李斗天的父亲替他从军,他愿意和李斗天交换一下,跟斗尸人走,还弟弟一个人情。
顾继华闻言大哭,后悔不及,说李大牛跟斗尸人走的话,她也走,不然没法活下去。李大牛说好,他要重新开始,而顾继华以前的罪孽,念在她也算伺候了他二十多年,他可以一笔勾销。
李斗天本来就有离意,越来越严重的尸患已经波及到了东坡村,还有那个不会善罢甘休的大商皇子,会再来报复,以一人之力对抗一个强大的道国,绝无胜算,留下来只能坐以待毙,先前还为李大牛担心,怕他遭到仇杀,这样一来,反而更好,他们可以跟着行踪不定的斗尸人游走,敌人无法掌握他们的动向,凶尸对任何人都是巨大的威胁,可以说是一种变相的掩护。
就是这样,李斗天和李大牛夫妇加入了斗尸人的队伍,加上他们三人一共有三十七个人,将近一半是十多岁的少年,原来以少年的血引凶尸出洞的传闻是真的。李大牛进到斗尸人队伍后,几天时间就成了队伍主要头目,以少年的阳血吸引凶尸设伏的手段被抛弃。凶尸似乎慢慢进化出了智慧,以前的老法子不管用,而且被血祭的少年阴魂不散,会化为厉鬼,报复斗尸人。
不出几个月,斗尸人在凶尸的围追堵截中,人员几乎全部溃散,李斗天三人因为各有奇术,屡次冲破重围,靠着李斗天的观气能力,他们总能找到一些散发着些微灵气的灵秀大山,投靠山上的修道门派躲避灾难,然而好景不长,不会停止的凶尸洪流就会吞噬那里。
慢慢的,李斗天发现一些问题,凶尸好像在寻找魏北道州任何有灵气的地方,而有灵气的地方一般都会有修道门派,如果他们无法建成护山大阵,便只能任由凶尸血洗。凶尸中似乎有天生可以观气的尸种,有专门作战的尸种,他们有指挥部门,有首脑,只不过运转方式和活人不大一样。至于战斗力,大约是生前的四五倍,死后的修士成为凶尸,会非常恐怖。他们没有任何感情,只懂得杀戮。
因为凶尸如此特性,修道门派首当其冲,很多凶尸还穿着死之前的道袍,一看就知来自哪座山门。凶尸的战斗能力继承了他们生前学到的,威力更强。斗尸人的说法,认为凶尸也会修行,一些怨念极深,特别是生前修行不顺的修士成为凶尸后修行反而更迅速,修道世界,便开玩笑的把他们归入尸鬼道。某人对一个修士说,不如去修尸鬼道吧,其实是骂人的,意思是死了再去练,也许更好。
想到这里,李斗天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胸口的巨大伤疤,还有那个孤傲的大商皇子,都领教过凶尸的凶残。最不起眼的尸鬼道,真正的力量竟然如此恐怖,实在是个大大的讽刺。如果尸患持续下去,整个魏北道州全部沦为尸鬼道,不是不可能,如果这件事发生了,对曾经的第一修道州来说,真是无法形容的耻辱。
很多人都在准备逃离,但真正的修士不会轻易的抛弃自己的道。真正的道,是一条一旦踏上去,就不能回头的路。
五年前,李斗天踏上无名青年的“非常道”时,还一无所知,最近的三年才开始茅塞顿开。其他道州的灵气再清透,那也不是自己的,这里的灵气再浑浊,也比其他地方的新鲜。魏北道州的历史如此厚重,撑得起他的骄傲和豪情,两年前,李斗天看着夜星下茫茫的凶尸之海,终于明白他要走的道是什么道,不是一路高攀,直上云天的青云道,而是一条向下而行,向地狱进军,一条在沉沦中保持清醒的道。
非常道,道非常,非常之道,道之非常。
这样一条道,并不是他李斗天一个人的道,李斗天在这条道上,看到了更多的人影。
一年半前,他一路观气,把李大牛顾继华带到神魔谷时,正好遇上三年一度的五脉论剑,三十名精英弟子同台比试,当他看到巨台上的齐云子、蒋珊珊、韩章、丁宣堂、玉茉等人的风采,那与别处的修士不一样的桀骜、智慧、坚韧,看到他们头上象征天资的气运之旋,竟然连接着汪洋喷薄的星汉。李斗天终于明白,他的棋盘上,不再只有他一个孤零零的棋子,他的道上,不再只有他一个孤零零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