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告别赵无衣,周安就被南绿衣拉着没修行,上街去了。现在的周安已经可以随意挣脱南绿衣的掌心,不过他并未反抗,心想张弛需有度,放松一日也并无不可。
街上车马通行,人头涌动,待两人逛完东街,却见西街人声鼎沸,街头更是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挤上前去,街头官府布告栏上,一则消息冷人胆寒。桂阳郡三十里外有一村被屠,妖气纵横,是以即日起实施宵禁,日末戌时开始,日出卯时结束,宵禁时长比往常要多上两个时辰。
此令一处,多得是怨声载道的人,其中愤声最为激烈的便是文人雅士和有钱富商,这一个宵禁下来,戌时方开的烟花柳巷,直接宣布关门,寻欢作乐之所说没就没。当然其中还不乏有普通的百姓,需早归不说,单论宵禁晚结束一个时辰,自己的小本买卖便要少赚一个时辰,这还得了。
可上位者并不多言,只说妖会吃人,若不乖乖遵循,谁家有人被妖吃了、抓了,莫说他言之不预。
宣读的官吏端的是毫不讲理,冷漠至极,说完便下令让卫兵驱赶众人。末了还下令说,谁胆敢当街寻衅滋事,大放厥词,便要叫他吃牢饭。
威吓之下,众人哄散,但还是有不少人围着公布栏窃窃私语。
周安心中愤愤,转头向南绿衣说:“这妖族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人族地界吃人,若让我瞧见,定要一剑斩了它们!”
南绿衣附和,同样对妖族吃人深恶痛绝。
这下子两人都没了逛街的兴致,打道回府。
考试对赵无衣来说易如反掌,不消两个时辰便答完三文一论,交卷出门,只待五日后放榜。街上行人议论纷纷,随便找个人打听,便能知事情来龙去脉。
听完消息后,赵无衣心里沉甸甸。
昨夜才说担心妖族作乱,没想到今日那残暴妖族就在桂阳郡附近作乱杀人。心中一动,寻桂阳暗阁,得知作乱妖族中并无四品以上的大妖,是以并没花费精力探寻留档。
人族地界广袤无垠,每日都有大小野兽食血肉修炼成妖,但大多都是没得妖族法门,未化形的半妖,严格来说,这样的半妖其实算不得妖族。可入了四品的半妖得妖族法门后,便能一举化形,褪去兽身,得似人妖身。所以只有四品之上的半妖才值得暗阁花精力去盯着。只要半妖稍有异样,便会给予雷霆之击。
为何要留下弱小半妖,盖因人族认为半妖是妖族,但灵、精、怪皆不认为。若大肆屠戮半妖,恐引多族不满。
若半妖杀人那才另说。
赵无衣失望离开,只盼着桂阳郡守能有点用处,尽快将作乱之妖灭除。
有了周安一夜陪酒,赵无衣似乎将他从友人的位置放在了酒友上。回到落脚客栈,二话不说便拎着三坛黄酒入了周安房间,打断其闭目修行,拉着一醉方休。
三杯两盏后,黄酒没了,两人的目光却越发明亮,这让赵无衣更是兴奋不已,从前可没人能和自己对饮,于是大呼小二再上好酒。
有赵无衣这个钱库在,周安放开了膀子喝。
兵卒巡夜,宵禁始。
门外寂静无声,两人依旧再喝,只不过这时两人的脸上都漫上红晕,地上酒坛子众。
小二掐着时间又进屋送了两坛,临出门前啧啧两声,收拾空罐,暗道桌上两人酒神转世,拥有一个无底洞的装酒肚子。
期间两人都没说话,大有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味道。
“何方妖物!竟敢在本小姐面前掳人!”
旁边房中传来呵斥声,听音色是南绿衣的。
两人不再喝酒,相互对视,眼中惊忧泛起。刚一起身,赵无衣喝酒太多,身子弱,踉跄一下又坐了回去。周安扶了一把,直言让无衣留下,自己过去看看。
走廊上,同样听声而来的甄叔破门而入,周安紧随其后,房中竟没了南绿衣的踪影。探头出窗,见远处有几道黑影腾挪在屋檐之上,后跟闻声赶来的巡逻卫兵三两。
唯恐绿衣出事,两人同时跳窗追去。
黑影在银白月色下辗转,时不时有电光闪过,向巡逻卫兵宣告着它的存在。
不一会东街百十卫兵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最前方的黑影左右逃窜,见自己逐渐被包围,已是插翅难逃,倏而在一处房屋屋顶停下脚步。
身后跟来的女子见机一刀劈下,只听噹的一声闷响,黑影便被震下了屋顶,顺势潜入暗巷。
南绿衣再不估计影响,立马施展奔雷步,一脚将屋顶蹬出个大洞,身子射了过去。
就在刚才短暂的交手中,她清晰的捕捉到了对方身上微弱的妖气,面色微愠。起初她还以为对方只是一个采花贼,抓之报官便算了,不愿意伤及性命,现在,她将不再留手。
乌云突遮月,暗巷漆黑,难见五指,连妖气也再感受不到。绿衣虽然心里焦急,但并没有莽撞。对方明显是已经化形之妖,若是纯粹的妖族,少说也有二三品。只可惜刚才一刀没有探出对方虚实,不然她也不用这般顾忌。
其实她并不担心掳人之妖会成功逃脱,只要那妖还在巷中,待卫兵赶来,层层搜索,它便再无逃遁的可能。但现在它手中尚有人质,若不快些,恐怕人质性命不保。
南绿衣顿足气骂,“哼!不就一只小妖罢了,我南绿衣难道还会怕它不成!”
自顾自地给自己鼓了鼓劲,抛开心中顾忌,左手捏决,雷光忽现。在这雷光照耀之下,所过之处,皆是光明,纵使千般鬼祟,也无处遁行。
巷中空无一物,宽敞无比,却见一大院后门微微敞开。
南绿衣心生疑窦,暗道妖族入院还要走门?
可前方再无异样,唯有此间最为突兀。但走到门前时,她又犹豫了起来,在龙川,私闯他人宅院可是要吃牢饭的。况且她若进去后无丁点发现,来不及逃脱被士兵抓个现行,私闯民宅和违反宵禁双罪并罚,那可就大祸了。
权衡之下,救人的分量还是更重些,面色一定,她顾不了那么多。
低声念道“清目灵决”,双指一并,抹上眼皮,再睁开时,眼前院中有一缕微弱灵气正在消散,眨眼后,便彻底消失。南绿衣笃定自己并没看错,循迹而去,有的屋内灯火熄灭,内里有均匀的呼吸,显然有人熟睡。有的屋内灯火通明,家长里短话诉衷肠。
再过几房,一屋内有两道呼吸,一道匀称悠长,一道急促紊乱。
南绿衣想都没想,直接破门而入。
屋内香薰弥漫扑鼻,桌上胭脂粉盒无数,该是女子香闺。过厅之后,见轻纱柔帐之内一道身影匆忙爬起身来,惊喝道:“你是谁?!”
身影曼妙,声线纤细,果然是个女子。
不等南绿衣开口解释,帐内女子又是几声高声呼喊。门外密杂的脚步声起,随后一中年男子携一贵妇入门而来,脸上疑惑万分地看着南绿衣,似是再写,何时女子都能当采花贼了。
见来者众,绿衣暗叹,完了。
府门外,士兵中气十足叫喊:“官府搜查,速速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