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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门外窃音,初识千雪(下)

问道通玄录 极致至神 3696 2024-11-12 08:38

  张坦义心有所触,不自觉将心中所思吟颂出声,尾音落下,又轻轻叹了口气。他本无意探究屋内是谁在弹琴吟唱,转身便要离去,可刚走出几步,屋内的琴声与吟唱便戛然而止,紧接着,屋门被轻轻推开。

  身后的动静让张坦义顿住脚步,回身望去时,只见那女子已添了一件带绒毛的修长披风,裙摆垂至脚踝,衬得身姿愈发窈窕纤细。她脸上依旧蒙着薄纱,眉眼间的愁绪尚未散去,两人凝目相望,空气一时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先开口。

  张坦义只觉这女子虽蒙着面纱,却莫名有种熟悉感,便率先打破沉默,躬身行礼,语气谦和:“姑娘琴声动人,在下闻声而来,无意间打扰了姑娘雅兴,在此向姑娘赔罪。”

  女子深居闺阁,极少与外人相见,望着眼前温文尔雅的少年,先是愣了愣,随即慌忙屈膝行了个万福礼,声音清脆如莺:“无妨,我这小院许久没来过人了。看公子模样,想必是通晓琴音之人?”

  张坦义在音律上并无造诣,闻言略显局促,轻轻摇头:“在下虽不通音律,但姑娘所弹之曲,感人肺腑,闻者动容,只觉心头添了几分伤怀,久久难以平复。”

  一阵微风拂过,轻轻掀起女子脸上的薄纱一角,露出唇角一抹浅浅的笑意。那一瞬间,眉眼弯弯,温婉动人,竟让张坦义看得微微失神——纵使只瞥见一角,也足以见得她容貌出众,翩若惊鸿,美不可言。

  女子轻迈莲步走上前来,声线柔和:“那便是小女子的不是了,惹公子生出愁思。”

  张坦义迎着她走近,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紧张,脸颊瞬间绯红,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满心局促:“是,是在下……误入此地,窃听姑娘琴音,方才生出悲思,怎敢怨怪姑娘?打扰了姑娘,才是我的过失。”

  薄纱之下,隐约传来女子轻柔的笑声:“小女李千雪,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大名谈不上,小生张坦义。”张坦义心跳愈发急促,话音都有些发颤。

  “哦?”李千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意漫上眉眼,“原来你就是张公子,久闻大名,幸会。”

  张坦义一愣,疑惑地问道:“姑娘……认识在下?”

  李千雪望着他俊秀的眉眼,温文尔雅的模样,芳心不由得乱跳,慌忙背过身去,指尖轻轻掐着掌心,神色娇羞得如同怀春的少女,声音细若蚊呐:“听……爷爷提起过。”

  张坦义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骤然浮现,惊疑不定地问道:“姑娘莫非是李员外的孙女?”

  李千雪默默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张坦义如遭雷击,当场僵在原地——他终于明白这份熟悉感的由来,也彻底清楚了李员外设宴的真正用意。这姑娘,便是李员外要许配给他的孙女。于旁人而言,能娶得富家小姐,是天大的荣幸,可他早已定下婚约,绝无可能应允。

  他迅速回过神来,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又紧张:“请恕在下失礼,小生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姑娘留步。”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快步离去,脸上火辣辣的,只想着尽快逃离这个让他窘迫的地方,丝毫没留意身后李千雪的神情。

  李千雪望着他近乎逃窜的背影,眼中的期待渐渐被疑惑取代,随即涌上无尽的失落与委屈。是了,一定是她脸上的胎记吓到他了,他是嫌弃自己了。

  她缓缓抬手,揭下脸上的薄纱——那是一张白里透红、粉嫩娇美的脸庞,眉眼精致,鼻梁小巧,唯有左眼下三厘米处,长着一块猫爪大小的胎记。那胎记色泽红润,形状竟酷似一颗心形,虽有些特别,却并未破坏她的容貌,反倒平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算不上显眼。

  可就是这块胎记,让她一出生便被父母抛弃。当年她降生时,父亲请了一位大师为她卜卦,卦象内容无人知晓,自那以后,父亲便再也未曾看过她一眼,将她托付给爷爷李崇明抚养。李崇明因亏欠儿子,便将所有的愧疚与疼爱,都倾注在这个孙女身上,以此赎罪。

  李千雪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胎记,心中的伤感与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百种滋味交织在心头,眼眶渐渐泛红。

  “姑娘……”

  一道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她的伤感。李千雪抬头望去,竟是张坦义去而复返,正急匆匆地朝她跑来。慌乱间,她来不及重新蒙上薄纱,那张带着心形胎记的脸庞,便完完整整地落入了张坦义眼中。

  张坦义只觉眼前一亮,仿佛见了下凡的仙子,瞬间失了神,脚下一滑,竟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哎哟!”

  李千雪见他这狼狈模样,虽心中伤感,却也忍不住“哧哧”笑了起来。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眼底含光,那块心形胎记仿佛也有了灵气,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魅力,反倒更显娇俏动人,美不胜收。

  张坦义趴在地上,目光依旧痴迷地望着她。他未曾见过西施、王昭君那般的绝世美人,却觉得眼前的李千雪,便是他见过最优雅、最动人的女子。即便脸上有块胎记,也丝毫未减其风华,反倒添了几分独一无二的美。

  李千雪见他这般直白地盯着自己,心中顿时慌张起来,生怕他嫌弃自己的胎记,慌忙抬手将薄纱重新蒙在脸上,神色局促不安。

  张坦义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颊愈发绯红。

  “公子为何去而又返?”李千雪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不安。

  张坦义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方才离去时,想起李员外说过她脸上有胎记,生怕自己仓促离去,会让她误以为是嫌弃她的容貌,便特意折返回来,想当面说明自己早已定下婚约,绝非嫌弃她。可未曾想,竟亲眼见到了她的模样,那胎记非但不丑,反倒别致,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觉得满心尴尬。

  李千雪见他沉默不语,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语气渐渐变冷:“公子方才匆匆离去,想必爷爷已经告诉过你,我脸上有块胎记了吧?方才你也看见了,我很丑,对不对?”

  那冰冷的话语,如同一阵寒风,吹进张坦义心底。他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举动,又一次伤害到了这个内心敏感的姑娘,心中满是愧疚。

  “姑娘误会了。”张坦义连忙开口,语气无比真诚,“说实话,姑娘是我此生见过最美的女子。陈思王《洛神赋》有云:‘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小生觉得,用这段话来形容姑娘,再贴切不过。”

  李千雪闻言,眼中的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惊喜与羞涩。哪个女子不喜欢被人夸赞,更何况是她这般常年孤寂的闺阁女子,这番真心的赞誉,让她打心底里欢喜。可嘴上依旧不服气,冷哼一声,转过身背对着张坦义,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口是心非,没想到你也是这般轻薄之人。若是我真如你所说那般美丽,你方才为何要跑?”

  张坦义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心中暗自埋怨自己:真是多此一举,既然已经走了,为何还要回来?如今反倒惹得姑娘更加恼怒。

  他定了定神,再次躬身行礼,语气诚恳:“是在下失礼了,无意间瞥见姑娘芳容,还请姑娘见谅。在下折返回来,是想告诉姑娘,小生寒门出身,实在高攀不起贵府,就此告辞。”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李千雪心中的欢喜,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恼怒与委屈。她攥紧了掌心,眉头紧蹙,声音带着几分呵斥:“站住!”

  张坦义脚步一顿,回身望去时,正见李千雪眼中满是怒火,死死地盯着他。

  “亏我还以为你是个有才之士,见识不凡,没想到也这般肤浅狭隘。”李千雪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渐渐充盈了眼眶,“请不要用你自以为是的眼光,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你要走便走,何必又回来,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富贵人家的一切,也是祖辈辛辛苦苦积攒而来,并非不劳而获。有些人看似生在富贵之家,却有着不为人知的悲惨遭遇,被与世隔绝,连常人的欢乐都无法体验。”

  她深吸一口气,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声音带着无尽的伤痛:“一个人一出生,就被自己的亲生爹娘抛弃,你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吗?若是有选择,我宁愿生在寻常百姓家,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也不愿被困在这华丽的牢笼里。父亲说我脸上的胎记不祥,所以抛弃我,可我知道,他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的父亲抛弃了他,害死了他的母亲,如今,他又将这份痛苦,转嫁到了我身上。”

  “请你下次再用‘高攀不起’这种话回绝别人时,先问问自己,有没有资格用偏见去伤害一个人。”

  李千雪说完,便用双手捂住脸,转身冲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将所有的委屈与伤痛,都隔绝在屋内。

  张坦义被她劈头盖脸教训了一通,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反复回响着李千雪的话,满心愧疚与自责:“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当断不断,反受其咎,我本想好心解释,却反倒伤了她的心。”

  一声凄凉的苦笑从嘴角溢出,张坦义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神色黯然。他或许是太过在意旁人的感受,才会这般优柔寡断,最终弄巧成拙。

  他又伫立了片刻,终究没能再说些什么,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落寞地离开了这座雅致却孤寂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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