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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有贵客登门》

问道通玄录 极致至神 7854 2024-11-12 08:38

  年关将近,京城内外早已浸在喜庆之中,宫墙之内更是张灯结彩,朱红宫柱旁挂满了寓意吉祥的红灯笼,暖意驱散了冬日的寒凉,却驱不散深宫内藏的暗流涌动。

  嘉靖帝居于西苑,终日潜心修道,对外标榜无为而治,朝堂之事看似放任不管,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以锦衣卫为爪牙,构建起一张覆盖朝野的密探网络,官员们的一言一行、一饮一啄,皆在他的暗中监视之下,无半分隐秘可言。

  修道大殿内,香烟袅袅,氤氲缭绕。嘉靖帝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手结太极印,双目紧闭,神色淡然,身前矮案上静静躺着一本《南华经》,墨香与檀香交织,透着几分超然物外的静谧。

  秉笔太监陈洪垂首立在殿外,双手端着一个鎏金托盘,托盘上整齐码放着几本封皮暗沉的账册,指尖微微收紧,大气不敢出。他跟随嘉靖帝多年,最是知晓这位帝王的脾性,看似不问世事,实则心思深沉,眼底容不得半分沙子。

  “拿进来吧。”

  一道低沉淡漠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打破了沉寂。陈洪应声而入,躬身行礼,恭敬地唤了声“主子”,将托盘上的账册轻轻置于矮案旁,而后便垂首侍立,静候吩咐。

  可嘉靖帝并未睁眼,只漠然挥了挥手:“放着,且退下吧。”

  陈洪抬眼偷瞥了一眼帝王平静的侧脸,未敢多言,再次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地退出大殿,将殿门缓缓合上,只留帝王一人独处。

  殿内再度陷入寂静,嘉靖帝这才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中褪去了方才的淡然,只剩一片冰冷的严肃,目光落在矮案上的账册上,带着审视与威压。

  这些账册,便是锦衣卫连日来暗中探查的结果,记录着在京官员的种种隐秘——谁与谁私相授受,哪位官员收受了多少贿赂,谁家暗中囤积了多少财富,字字句句,清晰详实。也正因如此,嘉靖帝虽数十年不上朝,却对朝堂局势了如指掌,牢牢掌控着大明的命脉。

  他伸手拿起一本账册,缓缓翻开,目光顺着字迹移动,脸上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一页页翻下去,他的呼吸愈发沉重,眼眸中渐渐布满血丝,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吼——!!”

  一声压抑的怒喝骤然在大殿内炸开,宛若虎啸龙吟,震得殿内烛火剧烈摇晃,光影斑驳。嘉靖帝猛地将手中的账册狠狠掷出,账册散落一地,纸张纷飞。他双目赤红,满脸暴怒,死死盯着地上的账册,咬牙切齿地嘶吼:“他们竟比大明的国库还要富有!这群蛀虫!这群窃贼!”

  连日来的隐忍与克制,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恨这些官员贪得无厌,恨他们吸食大明的血肉,恨他们置天下百姓于不顾,只顾中饱私囊。怒火攻心之下,嘉靖帝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一手紧紧捂住心口,脸色涨得通红,痛得浑身微微颤抖。

  他缓缓平复着气息,口中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偏执与狂热:“要相信神明,即便没有神灵,也要创造一个神明出来。人性的自私与贪婪,唯有神明方能约束,唯有信仰方能维系天下安宁。何为神明?神即是我,我即是神。如来也好,道法也罢,终究不过是人心所向的至高力量,源于心,归于心。”

  片刻后,嘉靖帝渐渐平复了怒火,缓缓站起身,在大殿内来回踱步,身影在烛火下拉得颀长,语气意味深长,带着帝王独有的权衡与算计:“国即是家,家即是国,如今朕这个家,当得何其艰难。廉臣可敬,可天下愿意吃苦守节的,终究是少数。他们是民心所向,是道德标杆,可用来拢聚民心,标榜朝堂清明。可贪官也不能不用——大明国库空虚,朝廷开销浩繁,宫中人马、地方赈灾、边关戍守,哪一样不需要银子?若是让那些廉臣去筹措银两,宫里上下早就要饿死,天下也早已乱成一锅粥。”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朕痛恨他们贪得无厌,却也不得不容下他们。一两银子,十二钱归国库,四钱归他们,朕认;十钱归国库,六钱归他们,朕也认。可若是他们得寸进尺,把天下逼急了,把朕逼得坐不稳这个江山,那就休怪朕容不得他们!只要朕还坐这个江山,只要朕的子孙还坐这个江山,他们便尽管贪去——今日所贪的一切,终究还是我大明的东西,日后,总有清算之日。”

  夜色渐浓,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夜空,月光如银辉般倾泻而下,温柔地笼罩着京城,世间万物皆陷入静谧,唯有零星灯火,点缀着沉沉夜色。

  可张坦义的梦境,却无半分安宁,反倒充斥着压抑的死寂与浓烈的血腥气。梦中,京城上空乌云密布,血云翻涌,紧接着,漫天血雨倾盆而下,染红了街道,染红了房屋。血云之中,骤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血色骷髅头,眼窝深陷,透着诡异的红光,口中猛地喷出一颗硕大的能量球,所过之处,房屋倒塌,生灵涂炭。无数青面獠牙的魔兵从血云中涌出,手持利刃,疯狂屠戮着手无寸铁的百姓,哀嚎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人间瞬间沦为炼狱。

  张坦义亲眼目睹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力,他想冲上去阻拦,却发现自己的身躯被一张无形的蛛网紧紧缠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因劫而生,应劫而亡……”

  一道浑厚而神秘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轰然回响,震得他心神剧震,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明了几分。趁着这片刻的清醒,张坦义猛地发出一声大吼,浑身发力,竟一脚将身上的被褥踢飞出去,瞬间从梦中惊醒。

  醒来时,他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为何近日以来,总是做这样的怪梦?”张坦义喃喃自语,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安。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梦中的恐怖景象,伸手抹了抹额头的虚汗,心中愈发困惑,“因劫而生,应劫而亡……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我身上沾染了什么脏东西?我虽对鬼神敬而远之,可此事太过诡异,实在让人难以安心。”

  俗话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自问一生坦荡,从未做过对不起他人之事,可这接连不断的噩梦,却让他心神不宁。张坦义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告诫自己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必胡思乱想。可当他捡起被褥,重新躺回床上时,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浮现出梦中的血云、骷髅头,以及那句神秘的话语。

  无奈之下,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穿好衣物鞋袜,披上一件厚实的斗篷,推门而出。

  冬日的夜晚,寒风凛冽,呼啸着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张坦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他寻了院中的一块青石坐下,抬眼望向夜空之中的明月,月光温柔,却驱不散他心中的落寞。

  别人家或是仆人成群,或是亲人相伴,热热闹闹,唯有他,孑然一身,守着一座破旧的小院,孤苦无依。过往的种种,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悲喜交织。

  六岁之前,他的生活还算幸福美满,父亲经商有道,家境殷实,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可自从父亲在海上遇难,撒手人寰后,家中便一落千丈,日渐窘迫。为了给母亲治病,他们变卖了府邸,搬进了这几间破旧的老屋。他一边上山采药,赚钱为母亲治病,一边刻苦读书,一心想考取功名,将来做一名清官,既能赡养母亲,也能为百姓做些实事。

  可天不遂人愿,就在他通过乡试,以为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时,母亲却一病不起,撒手人寰。如今,他真的成了孤家寡人,无亲无故。

  父亲在世时,曾为他定下一门婚约,可多年来,两家早已断了联系。他如今穷困潦倒,一无所有,对那户人家的女儿,也无半分深厚情谊,反倒想起了昨日在李府见到的李千雪。他并非急于成家立业,之所以想履行婚约,不过是为了完成爹娘的遗愿,不辜负两家当年的约定。

  若是那户人家嫌弃他如今的境遇,愿意解除婚约,倒也合他心意。在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儿女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大户人家的婚事,多是政治联姻,为了巩固地位,扩张势力;小户人家的婚事,不过是为了抱团取暖,勉强糊口,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幸福美满可言。

  回忆间,张坦义神情黯然,心中的悲伤难以抑制。他望着明月,不由得想起了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轻声吟颂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与苏轼一样,渴望乘风归去,逃离这人间的孤苦与落寞,却又畏惧月宫的清冷孤寂。由明月联想到人间的离别之苦,感慨人生离合无常,世事难全。那些与亲人阴阳相隔、无法团聚的人,只能借着这一轮明月,寄托思念之情。他安慰自己,月有圆缺,人有聚散,即便无法与亲人相见,也能借着月光,与他们精神相通,千里共赏这一轮婵娟。

  次日清晨,张坦义依旧心神不宁。他想着连日来的噩梦,只当是爹娘在天有灵,放心不下他,便去街上买了香纸、水果,前往爹娘的坟前祭拜,焚香祷告,祈求爹娘在天国安好,也祈求自己能摆脱噩梦的困扰。

  祭拜完毕,他折返回乡里,刚走到院门口,便见院内已有一人等候,身影熟悉。

  “二牛哥!”张坦义看清来人,心中一喜,急忙快步上前,笑着问候,“二牛哥,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李富贵,他望着张坦义,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打趣道:“瞧你这小子问的,怎么?不欢迎我呀?”

  “哈哈,二牛哥说笑了。”张坦义连忙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局促与欢喜,“小弟这院子平日里门可罗雀,就算不欢迎别人,也绝不会不欢迎二牛哥。快,屋里请!”

  李富贵跟着他走进院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看你这几日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提及此事,张坦义不由得叹了口气,一脸苦恼:“唉,别提了,小弟这几日总是被噩梦缠身,梦里时不时就冒出个妖精来,吓得我夜夜难眠。方才我还去拜祭了爹娘,只求能心安一些。”

  李富贵闻言,脸上露出怪异的神情,上下打量着张坦义,坏笑道:“啊?妖精?要不这样,大哥陪你去庙里烧柱香,找个法力高深的大师,给你捉捉那女妖?”

  张坦义看着他脸上的坏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二牛哥,你怎么知道我梦里的是女妖?”

  李富贵一听,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张坦义看着他反常的模样,心中了然——这家伙,分明是把他的噩梦当成笑话了。

  李富贵笑了许久,眼泪都快出来了,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我听村里的老人讲过不少奇异传闻,女妖一般都喜欢缠着你这样的白面书生,比如什么狐妖、蛇妖、女鬼之类的,不是来报恩,就是来吸你的阳气。”

  说完,他又捧腹大笑起来,笑得直拍大腿。张坦义听完这番解释,顿时目瞪口呆,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任由寒风在身边吹拂,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只觉得这噩梦一点也不好笑,可李富贵从小听惯了那些神神叨叨的怪谈,一听到“妖精”二字,便下意识联想到了那些妖艳动人的女妖,哪里能体会到他的恐惧。

  李富贵见张坦义一脸黑线,不再理会自己,独自走进屋内,才勉强收敛了笑容。可一想到张坦义说梦里有妖精,便又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问道:“兄弟,你梦里的女妖到底美不美呀?是不是长得倾国倾城,让你晚上浑身酥软,浑身使不上力气?”

  张坦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懒得再理会这个神经兮兮的家伙,径直走进屋内,找了个凳子坐下。

  屋外,李富贵依旧笑得停不下来,嘴里还念念有词:“聂小倩、白素贞、小翠、红玉、婴宁、辛十四娘……不行了,我要笑死了!法海大师快来收妖啊……哈哈哈……”

  张坦义在屋内听到这些名字,尤其是“法海”二字,不由得冷笑一声,低声吐槽:“牛哇,真是太牛了……”

  他实在有些无奈,心中暗自嘀咕:“这家伙平日挺正经的一个人,怎么今日这么反常?这有什么好笑的?我要是告诉他,我梦里的是一个青面獠牙的大魔头,模样凶神恶煞,看不得把他活活吓死。”

  正嘀咕着,便听见屋外李富贵有气无力的声音:“兄弟,快……快给我端些水来,大哥快笑的没气了。”

  张坦义气得翻了个白眼,高声喊道:“要喝水自己进来喝,我可没闲工夫伺候你。”

  “我……我笑的走不动路了……”李富贵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残存的笑声。

  张坦义一脸震惊,忍不住吐槽:“哇,这理由真是绝了。”

  他正说着,忽然听见屋外传来一声闷响,随后便再也听不到李富贵的笑声了。张坦义心中一奇,起身走到门口,探头望去,只见李富贵竟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已然笑昏了过去。

  “这……这真是笑死个人了!”张坦义大惊失色,急忙快步跑了出去,蹲在李富贵身边,伸手掐住他的人中穴,可掐了半天,李富贵依旧毫无反应。

  情急之下,张坦义左右开弓,给了李富贵两个响亮的巴掌,一边扇一边惊叫道:“二牛哥!你醒醒!你要是就这么笑死了,我怎么向叔父交代?你可就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了!”

  可李富贵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张坦义来不及多想,转身冲进屋内,端了一盆冷水,快步跑出来,对着李富贵的脑袋,当头一盆浇了下去。

  冰凉的冷水瞬间将李富贵浇透,他打了个寒颤,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张坦义一脸恼怒地瞪着他:“笑啊,怎么不笑了?我看你再不醒来,天下人都要记住你的名字了——第一个笑死的人!”

  李富贵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水迹,眼神渐渐清明,看着张坦义恼怒的模样,两人对视一眼,前一秒还怒目相向,下一秒便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小院中回荡,若是有外人经过,定然会觉得这两个人脑子进水了。

  过了好一阵,两人才渐渐平复下来,脸上依旧带着未散的笑意。李富贵站起身,走到院门口的驴车前,对着张坦义招呼道:“兄弟,过来搭把手,把车上的东西搬进去。”

  张坦义走上前,只见驴车上堆满了东西——新鲜的蔬菜、熏好的腊肉、一筐鸡蛋、几坛米酒,还有一些杂粮。他心中一暖,却也有些过意不去,说道:“二牛哥,你上次拿来的食物,小弟还没吃完呢。你这样一次次接济我,我此生如何才能还得清?我平日里给人写些对联、书信,也能勉强糊口。你如今酿酒生意虽越来越好,但也还没娶妻,还是多攒些银子,为自己打算打算吧。”

  李富贵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却满是真诚:“你小子是不是没把我当兄弟?还谈什么还不还的?当年若不是张伯(张坦义父亲)时常接济我们家,我们早就揭不开锅,十有八九要饿死了。如今我做这些,不过是报答当年的恩情。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就别跟我见外了。”

  他拍了拍张坦义的肩膀,眼神坚定:“我从小就不如你聪明,不如你会读书,但爹娘从小就告诉我,立志如大山,积德若深海。做事可以不如人,但做人不能差。就像你的名字,心怀坦荡,以诚待人。你想做的事情,只要认为是对的,就大胆去做——我们终究都会失去生命,老天爷若是节外生枝,让你想做的事情一再耽搁,便会生出许多意想不到的困境,消磨你的精力和志向。我相信,以兄弟的才华和志向,不过是贫困一时,日后必定能出人头地,大展宏图。”

  张坦义听完这番话,心中百感交集,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的愧疚与过意不去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他不再多言,与李富贵一同,将驴车上的东西一一搬进屋内。

  此时已近晌午,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李富贵兴致勃勃地说道:“今日我亲自下厨,咱们兄弟俩好好喝几盅,叙叙旧。”张坦义欣然应允,在一旁打副手,递菜、烧火,两人配合默契。

  闲聊间,一个多时辰悄然过去,屋内渐渐飘出浓郁的香气。一桌子菜肴摆满了桌面——麻辣龙虾、清蒸鲜鱼、腊肉炒芹菜、炒鸡蛋、豆腐花,还有香喷喷的白米饭,再配上一坛李富贵自酿的米酒,醇厚香甜,对常年清苦的张坦义来说,这般生活,已然是极致的惬意。

  就在两人准备举杯畅饮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马嘶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疑惑。张坦义起身走到门口,探头望去,只见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停在院外,一名仆人牵着马,恭敬地立在一旁。

  率先从马车上走下一名模样清秀的丫鬟,她身着一袭普通的布制裙裳,青色丝线镶边,脚上是一双小巧玲珑的浅色布鞋。发髻梳成精致的芙蓉髻,髻后饰以紫罗兰色珠串与珠花,淡扫娥眉,杏眼大而有神,鼻梁小巧,唇似樱桃,耳戴水晶耳坠,气质清新纯洁,透着几分灵动。

  丫鬟从马车旁取下一个高垫,轻轻放在地上,而后揭开马车帘幕。紧接着,一名女子从马车上缓缓走下,她脸上依旧蒙着一层薄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却难掩周身优雅高贵的气质——玉颈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身着淡金色绣花长袍,外罩同色半透明纱衣,裙摆拖曳至地,行走间,衣袂飘飘,宛若仙子;复杂的云鬓上插着闪亮的缀饰,举手投足间,皆是名门闺秀的温婉与端庄。

  若是张坦义在此,定然一眼便能认出,此人便是李府的千金,李千雪。

  李千雪目光扫过眼前这所破旧的小院,院墙低矮,房屋简陋,与李府的富丽堂皇判若云泥,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转头对身边的丫鬟问道:“小兰,你确定,张公子就住在这里吗?”

  丫鬟小兰躬身答道:“回小姐,小兰仔细打听清楚了,张公子确实住在这里。”

  李千雪轻轻点头,心中暗自思忖:爷爷说,张公子早已定下婚约,昨日是我不分青红皂白,错怪了他,还说了许多伤人的话。昨日张坦义拒绝亲事,并非嫌弃她脸上的胎记,而是身不由己。爷爷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是个谦谦君子,心怀仁义,难得可贵。她身为名门闺秀,知错便改,今日登门,便是特意来向张坦义赔礼道歉的,也算是弥补昨日的过错。

  “小兰,将马车上的礼品全都拿下来。”李千雪轻声吩咐道。

  屋内,张坦义正与李富贵说着话,忽然听见院外的动静,心中疑惑,再次起身走了出去。院墙低矮,他一眼便看清了院外的人影,当看到那面蒙薄纱的女子时,心头猛地一愣:“嗯?她怎么来了?”

  昨日他无意间冒犯了李千雪,还仓促离去,心中本就有些过意不去,没想到今日李千雪竟会亲自登门。他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迎了出去,微微躬身行礼,脸上露出几分拘谨的笑容:“李姑娘。”

  李千雪见他迎了出来,也连忙躬身回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局促与歉意:“张公子。昨日千雪一时糊涂,不分青红皂白便错怪了公子,言语间多有冒犯,今日登门,特意来向公子赔礼道歉,还望公子海涵。”

  张坦义闻言,顿时一惊,呆呆地看着李千雪,眼中满是诧异——他万万没想到,李千雪竟是为了昨日之事而来。片刻后,他回过神来,连忙笑道:“李姑娘言重了。昨日之事,我早已不记得了,况且,也是小生无意间冒犯了姑娘,要说道歉,也该是小生向姑娘道歉才是。”

  李千雪闻言,忍不住捂嘴轻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薄纱之下,依旧能看出她的温婉动人:“公子果真大人大量。千雪还怕公子一气之下,日后再也不肯登门,与爷爷煮茶论佛,畅谈古今了。公子,既然来了,就不请千雪进府中坐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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