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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上)

问道通玄录 极致至神 4415 2024-11-12 08:38

  张坦义见李员外夫妇这般客气——抬轿相请、府外迎接,还特意为他换了洁净衣衫,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正手足无措间,便听身旁的老妇人笑吟吟开口,语气慈爱得如同对待自家晚辈:“瞧这小娃还这般见外,快上前来,让老身好生看看。”

  张坦义并非古板迂腐之人,深知天上没有掉馅饼的道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他烂熟于心。他与李崇明素无交情,今日这般盛情,实在蹊跷。若不问清缘由,即便坐下来赴宴,也只会如坐针毡、食不知味。他再次拱手行礼,语气谦和却坚定:“请恕小生失礼,坦义此来,本是为代写书信,实在不敢劳烦员外、夫人设此盛宴。”

  李员外左手漫不经心地扣动着佛珠,与身旁的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眼底都对这年轻人多了几分赞许——身处寒门却不卑不亢,面对盛情仍保持清醒,难得可贵。李员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诚恳:“公子莫要生疑,老夫向来敬慕天下有才之士,设此薄宴,不过是想与公子谈古论今,攀个莫逆之交。公子迟迟不肯入座,莫非是老夫礼数不周,怠慢了公子?”

  “不不不……”张坦义连忙摆手,语气愈发谦恭,“员外日行善举,惠及乡邻,小生敬仰还来不及,岂敢自视清高、挑剔礼数?既然员外如此抬爱,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清楚,对方已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再扭扭捏捏,反倒显得自己不识抬举。于是迈步向前数步,在宴桌前再次向二老行礼,身姿挺拔,举止得体,那份深入骨髓的谦恭有礼,更让李员外夫妇心生好感。

  “这便对了。”李员外看着眼前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年轻人,再想起他先前帮卖炭翁的善举,深知这是个心怀仁义、品行端正之人,当即转头对身旁立着的丫鬟吩咐道:“芊儿,吩咐后厨上菜吧,切记,一切按礼数来。”

  “是,老爷。”丫鬟应声退下。老妇人笑着拿起一块精致的点心,递到张坦义面前,眼神慈爱:“小公子,想必一路奔波,定是饿了,先尝尝这点心,垫垫肚子。”

  张坦义受宠若惊,望着老妇人慈眉善目的模样,恍惚间竟想起了早已过世的娘亲——那份久违的暖意,顺着心底缓缓蔓延开来。他眼眶微热,恭敬地接过点心,轻声道谢:“多谢夫人。”

  一旁的李员外则亲手为张坦义斟了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澄澈透亮,酒香袅袅,引人垂涎。他举杯笑道:“若老夫记得不错,公子年关一过,便要年及弱冠了吧?”

  张坦义心中一动,不解对方为何突然问及自己的年岁,却还是如实点头:“回员外,正是。”

  “好,好一个弱冠之年。”李员外脸上笑意更浓,“这是老夫珍藏了十九年的女儿红,今日恰逢公子将及弱冠,可得好好饮一杯。”

  “女儿红?”张坦义心头猛地一紧,指尖微微发顿。

  “公子学识渊博,想必知晓此酒的来历吧?”李员外依旧笑意不减,缓缓问道。

  张坦义博学古今,对此自然有所耳闻,他定了定神,语气温和地缓缓道来:“据晋代嵇含《南方草木状》记载,此酒乃旧时富家生女、嫁女之必备。说起这酒名,还有一段佳话:从前绍兴有位裁缝师傅,娶妻后一心盼子,得知妻子怀孕后,便酿了几坛酒,预备得子时宴请亲友。不料妻子生下一女,裁缝心中失落,便将酒坛深埋后院桂花树下,未曾启用。待女儿长大成人,聪慧伶俐,还与裁缝的徒弟定下婚约,成亲之日,裁缝才想起深埋的酒坛,掘出后酒香扑鼻、色浓味醇,宾客们无不称奇,便将此酒命名为‘女儿红’。此后,富家生女酿酒埋藏、嫁女掘酒宴请,便成了风俗。”

  “公子博学强记,所言丝毫不差。”李员外捻着胡须,眼中赞许之色更甚,“女儿红,藏的是父爱,是期盼。当年女儿落地一声啼哭,父亲便酿下此酒,深埋地下,待她出嫁之日启封,藏的便是十几年的牵挂与祝福。”

  张坦义愈发迷惑,拱手推辞道:“承蒙员外抬爱,可此酒乃女子出嫁时饮用之物,小生岂敢妄饮?”

  老妇人闻言,笑得合不拢嘴,用丝帕掩着唇角;李员外也爽朗一笑:“公子但饮无妨,这般女儿红,老夫后院还埋着好几坛。今日与公子一见如故,若公子觉得合口,老夫便让仆人尽数送到公子府上去。”

  张坦义脸颊微微泛红,心中的疑云更重——这二老究竟为何对自己这般厚待?可盛情难却,他只得谦笑道:“小生不胜酒量,且还要回市集营生,不敢多饮。若员外有书信要写,小生定当奋笔疾书,竭力效劳。”

  “不急,不急。”老妇人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慈爱,“小公子乃本地难得的有才之士,今日既然光临舍下,我们夫妇怎也该尽地主之谊。这书信,得等公子饮过几杯,我们再劳烦公子代笔。”

  李员外见张坦义仍心存疑虑,便不再绕弯,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又为自己添了一杯,再次举杯相敬:“公子,这第一杯,老夫先干为敬,算是赔罪,先前让公子多有疑虑了。”

  张坦义见对方这般诚恳,心中的拘谨稍稍放下——李员外向来以善人之名闻名乡里,想必也不会害自己。他连忙端起酒杯,躬身回敬:“员外言重了,晚辈岂敢让员外赔罪?晚辈敬员外一杯,祝员外积善如流,福寿安康。”

  说罢,他浅饮一口,琥珀色的酒液入喉,甜、酸、苦、辛、鲜、涩六味交织,醇厚甘鲜,余味悠长,不由得惊叹:“果然是好酒,多谢员外厚待。”

  “喜欢便好。”李员外笑着为他续满酒,转头对老妇人笑道,“夫人,张公子难得前来,你也敬公子一杯吧。”

  老妇人会心一笑,端起酒杯,眼神慈爱地望着张坦义:“老身便祝小公子,早日得遇良缘,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张坦义心中一暖,再次想起娘亲,连忙端杯回敬:“多谢夫人吉言,也祝夫人福寿绵长,阖家安康。”

  二人饮下杯中酒,不多时,丫鬟便领着下人端上菜肴,第一道菜上桌时,清香瞬间弥漫整个大堂。下人小心翼翼地将瓷盘放在桌上,恭敬道:“老爷,夫人,公子,这是‘八仙迎宾,各显神通’,请享用。”

  李员外双手合十,目带崇敬之色,向张坦义解释道:“公子,这道菜是用八种名贵花卉混合面粉,制成八仙模样的甜点,再以莲藕、人参、雪莲、灵芝、沉香、朱砂、嫩竹点缀,暗含酸甜苦辣咸五味。你不妨尝尝。”

  张坦义望着盘中栩栩如生的八仙造型,心中有些迟疑——这般逼真的模样,贸然食用,岂不是对八仙的不敬?可见李员外夫妇已然动手品尝,神色坦然,便听李员外缓缓道来:“公子莫要执着于表象。佛祖曾割肉喂鹰,终成正果;八仙普渡众生,消灾赐福,并非执着于自身相状。我们品尝这道菜,是感念八仙功德,愿以微薄之心,助八仙弘扬善念,香火鼎盛。有道是‘闭眼见暗,睁眼见明,所见不同,见性不变’,公子不必执于我相、人相,尽管品尝便是。”

  张坦义闻言,心中豁然开朗——是自己境界狭隘了。他不再迟疑,拿起筷子,按李员外所说,依八仙成仙顺序品尝起来。第一口辛辣入喉,似有冲天之志,驱散了心中的杂乱;第二口细嫩冰凉,香气缠绕舌尖,心境愈发清明。他不由得想起铁拐李的故事:李玄元神出窍赴老君之约,嘱咐徒弟七日之内若未返回便焚化肉身,谁知徒弟疏忽,七日未到便焚了他的躯体,李玄无奈,只得附身在跛脚乞丐身上。老君告诉他,修道修心,而非修表,终其一生行善积德,便可得道成仙。

  这般想着,他接连品尝数道甜点,每一口都有不同的滋味,每一种滋味都暗含玄妙,不由得赞不绝口:“妙,实在是妙,这道菜不仅味美,更有深意。”

  随后,下人又陆续端上“鸿运当头”(烤羊头)、“金玉满堂”(龟汤煮鸟蛋)、“鱼跃龙门”(清蒸鲤鱼)三道菜,每一道都造型精致,寓意吉祥。

  三人谈笑风生,推杯换盏间,张坦义两颊泛红,已然有了几分醉意,心中的拘谨彻底消散,却仍未忘记心中的疑惑。他望着桌上一道道价值不菲的菜肴,心中暗自思忖:我出身寒门,平日里能吃饱穿暖便已满足,何时享用过这般盛宴?这每一盘菜,怕是抵得上我数月的营生所得,李员外何以如此看重我?莫非……

  李员外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知道时机已然成熟。他放下酒杯,手上依旧扣动着佛珠,神色渐渐变得深沉,缓缓开口:“张公子,这道‘鱼跃龙门’,可得好好尝尝。有道是‘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公子有满腹才华,心怀天下,却困于寒门,实在可惜。老夫与公子一见如故,今日想与公子讲个故事,公子愿听吗?”

  张坦义虽有醉意,却依旧保持着几分清醒,他望着李员外深邃的眼眸,隐约觉得这个故事或许与自己此次前来的缘由有关,便点了点头,声音微哑:“员外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李员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佛珠,缓缓道出一段尘封的往事:“曾经有个年轻人,心系天下,一心想考取功名,为国效力,可他屡试不第,一次次的失意,终究让他心灰意冷。绝望之下,他躲进了红楼风月场所,整日借酒消愁,浑浑噩噩度日。就在那时,他结识了一个风尘女子。”

  “那女子本是良家女子,家乡遭遇洪水,家破人亡,她孤身一人外出寻亲,却被奸人拐卖,卖进红楼,只得靠卖唱为生。她才色双绝,性格刚烈,纵使身处风尘,也坚守底线,只卖唱,不卖身。不少富家公子、达官显贵想娶她为妾,都被她拒绝,鸨母见她能招揽顾客,也不敢过分强求。”

  “那年轻人一日听到女子弹唱,曲调苍凉忧伤,似是道尽了世间苦楚,便心生共鸣,作了一首诗赠予她,诗云:‘月无意,圆又缺;身在红楼盼桃源。山无语,水长流;此恨绵绵无绝期。命薄凉,厌红尘;只待一生一双人。’”

  “当夜,女子便将年轻人请到自己房间,二人饮酒作乐,促膝长谈,竟是无比投缘。一来二去,便暗生情愫,有了一夜邂逅。那女子名叫巧云,她见年轻人虽失意,却有满腹才华、心怀远志,便下定决心资助他,用自己卖唱赚来的钱,供他再次科考。”

  “年轻人深受感动,对巧云发誓,定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早日为她赎回自由之身,与她相守一生。可他也清楚,朝堂之上,党派林立,若无靠山,即便考取功名,也难有立足之地。可他别无选择,只能孤注一掷,潜心苦读。”

  “可世间事,焉能尽如人意?他再次奔赴科场,依旧失意而归。一次次的打击,让他彻底自暴自弃,他觉得自己时运不济,不配拥有巧云的付出,更不敢再去见她,只得躲在破庙里,浑浑噩噩度日。”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命运却给了他一个翻身的机会——当地有个姓程的富商,膝下只有一女,千金之躯,要为女儿招上门女婿。那富商家境殷实,在当地颇有势力,若是能成为程家女婿,便等于有了靠山,日后科考、入仕,都会顺利许多。”

  “年轻人内心挣扎许久,他深知自己亏欠巧云,可世态炎凉,贫贱遭人弃,他看透了这世道的残酷,也明白这是他唯一能出人头地的机会。一心想改变命运、实现抱负的他,最终还是放下了心中的执念,前往程家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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