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讲完故事，便收拾东西走人，底下众人没了乐趣，也相继散了。
文谟满怀心事走在大街上。那个故事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也多少能解释莫苍离为何会成为中州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文谟觉得莫苍离是一个平易近人的角儿，并对他之前“大魔头”的形象大有改观，可今日的故事……
一切都是伪装吗，就像当初靠近东方阁主时所做的伪装？文谟自问了一句。
和蔼，狠辣，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莫苍离？文谟久思不解。最后，文谟选择了一种看似最愚蠢的方法求解，那就是直接问莫苍离。
“前辈，那个说书人说的故事是真的吗？”文谟低语道。
莫苍离似乎早知他有此一问，不假思索道:“真假参半。”
“啊？”文谟愣了一下。
“袭击东方，顺走英雄令确实是本尊所为；在幽林谷纵毒也是本尊所做。不过本尊并没有故事里的莫苍离那么有本事，会什么七百二十穴行针术和借尸还魂术。”莫苍离的语气依然没有半点感情色彩，就好像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一样。
也许是这种事做多了，莫苍离的心早已麻木。可文谟不这样认为，虽然那些先烈自己无幸得见，可那都是为了保卫家园甘愿抛头洒血的英雄啊，他们值得自己去尊敬，也必须受到尊敬。
文谟想不明白，在这种大敌当前的时刻，莫苍离竟能干出这种同室操戈的勾当。难道仅仅为了那所谓的正邪之见？
“为，什，么？”心有千言，终只化作这三字，一字一顿吐了出来。
“因为怒魔太强了，强到必须牺牲无数生灵方有一丝胜算。”莫苍离的语气依然很轻，不同的是，这次带有几分无奈。
“牺牲？你这话什么意思？”文谟渴望对方能说出一个解释，哪怕这个解释听起来无比荒诞。
“事实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怒魔被消灭了，那些死去的人也成为了令人仰慕，令人缅怀的英雄。”莫苍离淡淡说道。
这一刻，文谟终于可以肯定了，原来自己第一次拿到那把斜阳剑时，山洞中人影所述故事里那个为了除魔不惜牺牲一切，最后落个众叛亲离下场的主角就是莫苍离。
“可我还是想知道事实真相，可以和我说说吗？”文谟想要更深入了解眼前这个人。他之前听的故事都只是笼统介绍个大概，具体细节如何，尚未知悉。
“没人相信的事实就不是事实。那些被刻意掩盖于黄沙之下的历史没必要去挖掘。莫苍离的因果已然圆满，你没必要卷入进去。”
“值得吗？”文谟轻轻的，轻轻的问道。果实他人享，脏活累活自己干，还要背负千古骂名，文谟怎么看都亏。
“值得，”莫苍离微微点头，“魔族太强大了，如果没有这种不畏牺牲，不惧生死的精神鼓舞，人族根本不可能赢得这场漫长的战争。”
……
小峰山。
经过近两个月的艰难旅途，文谟再一次站在这座熟悉的院门前，心潮澎湃。不知不觉都已经离家三年多了，也不知娘亲是否安好，是否有时会想起自己。她不会多了许多皱纹吧？她……
以前在家时，文谟对这位娘是嘴上喊着“娘”，心里骂着“老妖婆”，那是巴不得不要见面。现在离家久了，还怪想她的。
文谟一通胡思乱想之际，莫苍离的声音传来:“怎么，不进去？”
文谟回过神来，憨憨笑了两声，随即伸手去推门。这时他才发现，这门被上锁。
“奇怪，难道娘出远门了？”文谟疑惑道。在他的印象里，娘除了下山采办物品外，几乎从不离家。至于门上锁这种事，更是从未有过，娘顶多就把门合上就出去了。
“翻墙进去。”莫苍离建议道。
文谟看了看与自己齐高的土墙，打趣道:“看来前辈以前没少做这种事。”说罢，翻身一跃，轻松跃过土墙，入了院子。
文谟把能进的房间进了个遍，也不见娘亲踪影。
“我娘不会出事了吧？”文谟有些担忧道。
“以你娘的修为，找她麻烦跟自寻短见没什么区别。”莫苍离轻声道。
“前辈，你刚刚说什么？”文谟有些心不在焉，所以没听清莫苍离刚刚说了什么。
莫苍离轻咳一声，道:“这屋内整齐干净，想来刚出去不久，你不必担心。”
文谟见桌椅摆的整齐，不像遇到什么袭击，娘亲应该是自己下山买东西去了。他这想得越多，越发觉自己是在瞎操心，于是道:“前辈，您让我回家到底是要拿什么东西？”
“这院落最后边有两间房间，你先进到左边那间，本尊再告知你怎么做。”莫苍离道。
“前辈您之前来过我家，怎对我家布局如此熟悉？”文谟奇道。
莫苍离怔了一下，“别浪费时间。”
“可是……”文谟犹犹豫豫。
“怎么，难道那间房间不在了？”
“在是在了。不过从我记事起，那间房间就一直被我娘锁着，从来不让任何人进去。”
莫苍离负于后的左手微微抖了一下，“那房间有何特殊之处？”
“我娘从不让我进去，不过，”文谟一副贼兮兮的模样，“有一次我趁我娘洗澡，偷了她随身的钥匙，进去看过一次。那间房间并无特殊之处，就一简单的卧室布置。奇就奇在，我娘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趁着夜深人静悄悄进去打扫，然后睡上一晚。这是我偶然发现的。”
莫苍离心中万千波澜，面色却依然如故，“你能进去一次，自然能进去第二次。”
文谟走到那间房间门前，踌躇不决:“前辈，要是我娘回来了，知道我进去过这间房间，不得一扫帚劈在我身上。”
“你可以现在就翻墙出去，就当没回过家。不过这趟就白跑一趟了。”
文谟一咬牙:“算了，豁出去，挨揍就挨揍吧。”
下定决心后，文谟剑诀一握，斜阳出鞘，一剑斩落门上的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