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黑暗似潮。沉浸在黑暗之中的古战场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光亮,似乎在这个深沉暗夜中陷入沉眠。
忽然,在无边黑暗中,一双眼瞳骤然而开……
“发觉了吗?”莫苍离的声音自意识深处低低荡开。
文谟微微点头。斜阳红光大绽,似要撕裂这无边无际的黑暗。
当是时,一阵凄厉的寒风扫过,风声似鬼哀嚎,风劲如刀似剑,无情蹂躏着这无边黑暗中仅有的一点温暖。
杀意!
文谟内心一惊……
陡然,黑暗中撞出十数个模糊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雪亮的光芒刺破深沉的黑暗,以迅雷不及掩耳穿破虚空,直奔猎物而去……
锋刃的寒芒晃得文谟眼前一花,文谟不及细思,斜阳立时招呼而上。刀光剑影,此起彼伏,一幕幕凶残的搏杀,在这个不知沉寂了多少年头的古战场再次上演……
而在意识深处,无数道灰色烟气,呼啸而来,不断聚集,逐渐形成一道伟岸身影。
“我们又见面了!”
低沉的声音自那道身影中传来,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莫苍离眼帘,老“朋友”——夜非。
望着那张令人厌恶的面容,莫苍离却只是温和地微笑了一下,随即道:“已有的事后必再有。”
夜非轻笑一声:“这是认命了吗,一如两百年前?”
莫苍离不答,却问道:“为除一个乳臭未干的囝仔,搭进经营许久的整个阴曹司基业,值得吗?”
夜非双眼闪动一下:“之前本座或许会感觉不值,但现在……值得!因为留着你实在太危险了,本座还什么都没说,你便已猜到本座在阴曹司的身份,要知道,即使是山魈之辈,也不知阴曹司司君之上,还有真主,何况是外人。”
莫苍离似是提醒道:“这囝仔的身份想必你是知道的。”
夜非面色一沉:“你培养了一个近乎无敌的继承者,这确实是个很大的麻烦。不过本座今夜是有备而来,谅你莫苍离有扭转乾坤之策,也插翅难逃。”
莫苍离脸色依然十分平和:“选在古战场动手,就是你所谓的准备?”
“瀚州是邪灵宗的天下,中州又是正道的天下,这小子正邪两道通吃,地处中瀚交界的古战场难道不是最佳的围杀地点?”夜非顿了一下,旋即露出诡异的笑容:“本座今夜会让你见识见识,阴曹司真正的杀招。这件东西,就算你那宝贝徒儿,也应付不得!”
莫苍离心头一沉,思绪深处,一个迷迷糊糊、难窥真迹的影子,正逐渐变得清晰。
……
黑暗中有一种奇怪的气息,冰冷中带着几分肃杀,弥漫在各个角落,无处不在。这气息,没有半分生意,好似是从地狱来的恶鬼呼出的阴气,酷寒中夹着无穷杀意,刺透心扉。
文谟全身贯注地戒备着。斜阳光辉下,可见黑漆漆的土地上躺了七八具尸体,红黑色的粘稠液体流得遍地都是。
虽然摆平了不少杀手,文谟却是丝毫不敢懈怠。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在前头的黑暗中,好像藏着一头猛兽,一头对他带着足以令他心惊的恶意的猛兽。
文谟的心莫名其妙的慌张了起来,握剑的手下意识的微微颤抖。而那个被他倚若神明、视做最坚硬后盾的莫苍离在此刻跟他彻底断了联系。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再修炼几年再来瀚州……
恐惧自心底蔓延开来……文谟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无边的恐惧从何而生,难道这是那个藏于黑暗中的敌人带给自己的威压?
“这种感觉,这种对人族的恶意……”莫苍离沉吟片刻,“是专门针对人族的阵法。”
夜非微微点头:“不错,正是‘诛人剑阵’。以阵法加成战力,在对抗人族时,即便只有微末道行,也能发挥撼天能为,这就是本座钻研许久,专门为文敏而设的诛人剑阵。”语气中颇有自豪之感。
莫苍离微微皱眉:“你就不怕总有一天,自己也会栽在这个诛人剑阵中?”
夜非毫不在乎道:“当年一局,你虽然输了,本座却也没有赢,一切全拜你那徒儿所赐。如今你我二人,皆是人不人,鬼不鬼,你觉得本座还会在乎这些?今日就先拿这小子试剑,来日再取他老母项上人头,只要没了文敏挡路,本座即便不用借住这诛人剑阵,也能踏平天下!”
莫苍离默然片刻,随即哈哈大笑:“可惜你不会如愿!即便你真胜券在握,本尊也能如两百年前一样,再败你一次!”
话甫落,莫苍离身体流动幽蓝色光芒。夜非见状,内心大惊:“你可知此术的后果?”
莫苍离淡淡道:“你以残破的意识,强行侵入本尊意识,能做的只是与我搭话。今日,本尊纵使意识灰飞烟灭,也要挫败你之阴谋。你想重生,本尊便将你拖入地狱!”
幽蓝光芒大绽,将意识空间两道意识紧紧包裹,在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的光亮过后,一切归于虚无……
文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心绪一动,可还没来得及他做什么,黑暗中的杀影动了……
文谟心底寒意渗出,不由自主运气周身。斜阳红光大绽,将主人紧紧护住,给予他自己的温暖。
就在某一刹那,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席卷文谟全身……下一刻,他看到了黑暗的上空有一弯明月探出头来,就在正上空……他突然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倦意,眼皮沉得他无论怎么努力也睁不开……
好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这样静静的睡着,睡到地老天荒。
黑暗吞没了他……
壮志未酬身先陨,或许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人生哪会有那么多圆满,反倒遗憾,处处皆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