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夏宇带着第二什回营地食堂吃饭。
排队打饭的时候,听见有人议论说又有城里的大人物来咱们南平了。
还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说大人物没去乡集的乡公所,第一站就进了乡兵大营,现今就在教官营房那边。
有人据此猜测,这次来的大人物目的应该跟陈捕头五人不一样,不是为了调查灭门案和可能的私盐贩卖而来,而是专门视察乡兵团练的。
“关我鸟事。”
夏宇才不在意什么大人物,也不期翼大人物的垂青,更不试图表现和立功。反正以他流犯的身份,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进入朝廷正规军吃皇粮。
打好杂粮粥,夏宇就和第二什的队友们找了块空地围成圈蹲着吃了起来。
“夏宇,原来你们已经吃上了,我正找你们呢!”
正吃着,甘宁找来了。
夏宇和甘宁天天下午一起蹴鞠,如今关系已经很近了。所以夏宇也不跟他瞎客套,蹲着边吃边说道:“你不去打饭吃,找我们啥事?”
“不是,你没听说城里来人视察乡兵团练了吗?”甘宁诧异地问道。
夏宇不在意地道:“听别人闲扯了两句,不过关我鸟事啊?”
“看来你真不清楚啊。”甘宁一拍额头,然后解释道,“城里今天来的大人物中就有你大表哥萧营正啊。陪同他的还有兵房典史郑正祥郑大人、户房典史张禾张大人和工房副典史陈旺陈大人。”
“县衙三位典史陪同,我大表哥真威风真气派真有面子啊!”夏青松与有荣焉地插了句嘴,而后朝堂哥怂恿道,“阿宇,等会儿咱们就去找大表哥,还要挑个周围人多的时候去,就是要让大家羡慕嫉妒我们!”
夏宇没理会堂弟的胡话,心中推算了下日程,有些惊讶地问道:“我大表哥怎么这么快来南平巡查了?上次他说是先巡查北部三个乡,接着是中部七个乡,最后才是我们南部的三个乡。如今算算才过去二十多天,按理他们连中部的大里乡、大洪乡都还没巡查完的,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最南端的南平?”
“这个你倒是问对人了!”
甘宁有些显摆地说道:
“大上午的时候我就被我老爹要去给各位大人跑腿了,刚好就听他们聊到这事。”
“听说是萧营正前几天突然提出的,说要先到南平抽查乡兵营务办得怎么样。理由是在乡兵服役期间南平接连发生两次灭门惨案,不知是凶手太强无视了南平几百人的乡兵团练,还是南平的乡兵团练太过稀松懒散不足以震慑凶手?”
夏宇点了点头。甘宁父亲把甘宁要去给大人物跑腿从而混个脸熟结个善缘这事没什么好说的。
他想了想大表哥抽查南平乡兵营务的原因,猜测大表哥这么做估计还有另外一层原因,那就是担心母族夏家这边亲戚的安危。
“别扯这些了,赶紧跟我去见萧营正吧!”
甘宁伸手就去拉夏宇起来。
夏宇无奈地被拉了起来,端着的小半碗杂粮粥还差点洒了。
他哭笑不得地说道:“你现在拉我去见大表哥干嘛,要去也得等我吃饱饭后再去啊?”
“你说饭点的时候去干嘛?”甘宁也是心累,就没见过这样的。
要是他有个当大官的亲戚来了,他立马就撂下碗筷跑去迎接了。那是多有面子的一件事情啊,夏宇竟然磨蹭着要吃饱饭再去。
夏青松闻言立马脱口而出道:“该不会是跟着大表哥去蹭顿好的吧?那也是我大表哥,我也去开小灶!”
“本来萧营正就说喊上你俩的!”甘宁随口应了夏青松一句,又催促起了还吸溜最后几口粥的夏宇,“赶紧的!那边饭菜快准备好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而后,夏宇跟吕猛和林冲两个伍长交代了几句,意思是万一他回来晚了二人就先带着第二什照常巡逻去。
这之后,他才和夏青松跟着甘宁去见大表哥。
到了教官营房这边,甘宁带着夏宇和夏青松二人转向中间的大屋子。
夏宇知道这间大屋子,它是教官们平日里开会议事的地方,算是乡兵营地除食堂外最宽敞的了。
三人走到门口,就见屋内坐了热热闹闹的四桌人,其中中央主桌坐着几个穿绿色官服的官员。
不等夏宇仔细辨认,中央主桌的一人就起身招手道:“小宇,青松,还有小宁,杵在门口干啥,赶紧进来!”
“大表哥!”“大表哥!”
夏宇和夏青松都有些诧异地喊了一声。说实话,这样一本正经地穿着前胸绣犀牛图案的绿色武官常服并且戴着官帽的大表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各位!”
萧枫离开座位,走到夏宇和夏青松身边拉起二人的手,向大家介绍道:
“各位,这是我南平乡舅舅家的两个表弟,夏宇和夏青松。如今二人都在南平乡兵团练里服兵役。”
“再过一个多月,我这东荒都征兵监察使的临时职务就到期限了,我也要跟大家告别,返回郡城。”
“在此,拜托各位今后能够看在我萧枫的面子上关照一下我这两个表弟。要是他们遇到麻烦求上门来,能帮的话还请各位帮一把,我萧枫必将感激不尽!”
萧枫说完,还抱拳朝大家作了个鞠。
“萧大人客气了,能帮的咱们肯定帮!”
在场众官吏纷纷起身抱拳还礼。开玩笑,今天这里官阶最高的就是从八品武职的萧枫,而且人家岳父还是正七品的实职卫将,哪个敢大刺刺地坐着受对方全礼的。
“多谢诸位!”萧枫再次抱拳还礼,并且还担心这些荒中县的官吏只是口头敷衍他,他还承诺道,“各位,今后若是有空来了郡城,尽管来东荒都找我萧枫喝酒。而且不管是来办公事还是私事,只要我萧枫能帮上忙的,绝无二话!”
“一定!一定!”
这下,在场众官吏的回复就热情有诚意多了。毕竟萧枫这么当众承诺,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今后只要关照一下他乡下的舅舅和表弟,他在郡城那边会还你人情。
“大表哥……”
夏宇心中感动万分。他旁边的夏青松或许还半懂不懂,但他是知道大表哥刚刚为了他们两家更有安全保障,今后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应对多少麻烦的。
“小宇,青松!”
萧枫拍了拍夏宇的肩膀,用眼神制止了夏宇的话,而后把在场的众位官吏一一介绍给他俩认识。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就是今后夏宇他们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一时又来不及联系远在郡城的他时,就可以试着向今天在场的这些官吏求助。
萧枫首先介绍的是主桌的另外五人。
第一位是兵房典史郑正祥郑大人,出身自东荒郡郑氏这个楚国有名的大族。当然,这位郑正祥郑大人仅仅只是旁系子弟,要不然年近五十岁了也不至于才当个正九品兵房典史了。
第二位是户房典史张禾张大人,他是位风度翩翩的中年帅哥。夏宇看到他后也有些惊讶,觉得他年轻时的容颜应该不弱于如今的大表哥萧枫。就算放到人群中,都能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那么的引人注目。
第三位是工房副典史陈旺陈大人,他跟先前来南平乡调查私盐和灭门案的陈捕头一样,都是出自县城陈家。
第四位就是先前来查案的陈捕头了。不过最近都在接受乡里各家富户的宴请,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查案这事放在心上。
第五位,也就是主桌最后一位,乃是夏宇他们的乡兵团长王军。按理说,他的本职仅仅只是城卫军的一名什长,跟主桌这一桌穿绿色官服绣犀牛补子或鹌鹑补子的官员差了不少,他连敬陪末席的资格都没有。不过谁让这乡兵营地如今算是他的地盘呢,他也就被喊到主桌来了。
这之后,萧枫又介绍了主桌左边的一桌和右边的两桌。
左边一桌坐的是穿吏服的县衙随从吏员,一共有六名吏员。另外甘宁的父亲甘捕长甘铁牛也坐在了这一桌。倒是没有里正黄仁,看情况是被暗中排斥出官吏圈子了。
右边的两桌,一桌是穿东荒都制式兵服的精悍士兵,乃是是萧枫的一什部下;另外一桌是乡兵营的林大海、徐开泰等人,夏宇都见过和认识。
其实,按照官场的规矩,县衙吏员等三桌人是不能跟上官们挤在堂屋吃饭的,而是要在偏房另开几桌的。但乡兵营地设施简陋,教官营房的条件也很有限,大家只能将就着在一间堂屋挤挤了。
夏宇和夏青松在大表哥的引荐下拜见众位大人后,就和甘宁一块儿被安排到了左边甘捕长他们这桌一起吃饭了。
当然,夏宇这次被大表哥喊来吃饭,蹭饭是次要的,主要是先前那番拜见。
不过,吃饭时主桌谈论的一件事情倒是引起了夏宇的极大兴趣。
那是兵房典史郑正祥讲的一件事。讲的是去年郡守郑正经郑大人率人狩猎了一头龙鲸大妖的事情。
据说去年秋天的时候,郑家来往海州州城和东荒郡城两地的船队,经过东荒海峡时多次被一头不知死活地龙鲸袭击。
那段时间郑家船队损失惨重。但在辽阔海域与体型庞大的大妖级龙鲸战斗是愚蠢的,人类就算出动武道四品的真气高手也不是它的一合之敌。
然后,郑家利用家族一百多年来对东荒海峡水域的探索和了解,巧妙地设了个连环计,终于把龙鲸大妖激怒后引诱进入海峡南部的浅水水域。等退潮后,龙鲸大妖就搁浅在了浅水水域了。
最终,那头龙鲸大妖被郡守郑正经大人携郡尉郑言庄大人给屠杀了。
去年年底时,龙鲸大妖的两根龙须还被郡守郑正经大人当做年节贺礼进献给了京城的八贤王。
这位兵房典史郑正祥之所以讲这件官员圈子中流传很广的事情,主要是为了炫耀他也分到了一块龙鲸肉。然后接着吹嘘龙鲸肉的不同凡响,说龙鲸体内蕴含部分神兽真龙的血脉,是顶级妖兽中的顶级妖兽,比大部分妖王肉还稀少珍贵云云。
其实,萧枫恰好知道一些内幕的。郑正祥哪里够资格分一块龙鲸肉,他只是去年年底回郡城参加郑氏祭祖时蹭了点吃。不过萧枫看透不说透,没有揭穿郑正祥的谎言。
吃完中饭后,夏宇很自觉地带着夏青松离开了,继续他的巡逻任务。
傍晚时分,夏宇的大表哥萧枫和兵房典史郑正祥、户房典史张禾、工房副典史陈旺等人,一起检阅了南平乡乡兵团练的五个营。
检阅过后,兵房典史郑正祥还代表县衙发表了一番讲话。他肯定了南平乡乡兵团练的精神面貌,鼓励他们不畏艰辛不畏凶险不畏强权……
如果说兵房典史郑正祥的套话让乡兵们昏昏欲睡,那么当东荒都征兵监察使萧枫说他已经关注到新兵营的几个好苗子时,就让新兵们心情激动得不成样子了。
“大表哥,难道东荒都要从我们南平招人,你看上了谁?”
夏宇有些好奇地问道。
“目前还不确定,不过甘宁应该八九不离十!”
萧枫没有故弄玄虚,直接透露了一点心中的打算。
夏宇点了点头,不说甘捕长跟东荒都的渊源和关系,就说正式武道学徒修为的甘宁也有进入东荒都的那个资格。
“说吧,你神神秘秘地约我单独到河边走走,到底有什么事情不好让人听见?”
萧枫确认周围没人后,才问道。
夏宇深吸一口气后,才小声说道:“我发现了黄家参与私盐贩卖的线索!”
“哦?”萧枫淡然地应了一声,示意夏宇继续说。
萧枫此时的心态确实很淡然,并不是强作镇定。毕竟只有一个九品武者的小小南平乡黄家,要不是他是一名朝廷命官要守规矩,以他八品武者的实力,一夜之间就能灭掉它。
“这事还得从一家豆腐店说起……”
于是,夏宇从豆腐店听到虎子说粥齁死人了开始说,然后与虎子母亲发生冲突得知虎子是黄家人,最后又找甘宁打听到虎子母亲手艺很好以及虎子父亲黄大聪的突然发家致富史,从而推测黄大聪家的米缸中藏着私盐。
“嗯,你的推测不无道理。”
萧枫听完后,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怎么感觉表弟小宇不像外婆她们说得那样鲁莽急躁,反而还颇有智慧呢。
他又问道:“小宇,这条线索你有没有跟别人提起过?”
夏宇摇了摇头:“没有。我昨天考虑过举报到甘捕长或陈捕头那的,但是又对他们不放心。怕他们跟黄家有勾结,我反而引火烧身。所以,大表哥你是除我之外第一个知道的。”
“你的小心也有道理。”萧枫先是肯定了夏宇的谨慎,接着又说道,“不过贩卖私盐这件事情上,他们二人应该跟黄家没有什么勾结。”
“为什么?”夏宇疑惑地问道。他知道自己掌握的信息肯定没有大表哥多,所以也没有不懂装懂。
萧枫掰着手指跟夏宇解释道:
“先说甘铁牛捕长,他被黄家压制在捕长位置多年动弹不得。如今有借助贩卖私盐案的机会扳倒黄家,他怎么会不干?他扳倒黄家和里正黄仁后,自己升任里正不好吗,获得的利益肯定比和黄家勾结在一起获得的多很多!”
“再说陈捕头,这次我从县城经过时,隐隐听说陈捕头这次就是奔着杀猪来的,杀黄家这头散养了几十年的大肥猪。听说很多人觊觎黄家的数千亩良田,其中县城陈家就是代表。你说黄家送上几百两银子这个利益大,还是黄家整个家产的利益大。所以陈捕头十有八九也不会选择跟黄家勾结,只等铁证如山他就会动手杀猪的!”
夏宇听后点了点头,认同了大表哥的解释,道:“那我把这条线索举报给陈捕头,不,还是举报给甘捕长实在些!”
萧枫笑道:“对,县官不如现管,把人情卖给甘捕长实在一些。再说,像陈捕头这样家族出身的人,人情不人情的不怎么在乎,他们眼里看重的更多是利益关系。你举报给甘捕长,甘捕长自然会去找陈捕头谈条件的!”
“为防万一,大表哥你陪我一起去吧?”
夏宇临到事前有些忐忑地说道。
萧枫笑话了两句,而后一挥手:“那就同你走一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