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九日,这是夏宇大表哥萧枫来到南平乡的第二天。
一大早,乡兵第一营、第二营、第三营、第四营都接到临时命令,今天外出剿杀野兽群的任务被取消了,全体留在营地待命。
早饭过后,陈捕头再次指派夏宇他们乡兵第五营的两个队,又一次传唤了里正黄仁、九品武者黄鸿志等黄氏的十几个族人。
“陈捕头这是闹哪样?”
就在大家莫名其妙的时候,陈捕头又迅速叫来夏宇、甘宁、郑少阳等十几名什长,一顿吩咐后,就命令他们带领自家队员去搜查黄氏这十几人的家宅。
夏宇他们这些安排去搜家的人有个很明显的特点,既不是黄氏族人,也跟黄氏没有什么亲戚关系。显然,陈捕头也是花了心思的。
其中,夏宇被安排搜查的就是黄大聪家。
“啪啪啪——”
夏青松上去就是一顿拍门。
“干什么,干什么,别拍了叫魂呐?”
院内马上传来一个夏宇他们有些耳熟的妇女声音。可不就是前天巡逻时遇到的那个胡搅蛮缠的黄大聪婆娘吗,此时她的声音中满是不耐烦。
“又是你们?”
她打开院门,一眼就辨认出这些脖子上系着红领巾的是乡兵。毕竟她男人刚刚就是被这些乡兵给传唤走的,虽然不是同一批人。
顿时,她没好气地嚷嚷道:“又干什么?我男人刚刚被你们传唤走,你们又想干什么?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小心我男人很快释放回来找你们麻烦?你们一个个的可都是本乡本土的人,得罪狠了我黄家,就算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黄大聪婆娘一顿连珠炮式的威胁,还真把夏宇手下的汪卫国、马老实、牛蛋、林高等人给唬得心虚胆怯束手束脚了起来。
“闭嘴!”
夏宇大喝一声制止了黄大聪婆娘的叫嚣,又看了看她身后跟过来的三个十岁左右的女儿和一个七八岁的儿子虎子,严肃地说道:
“你们听好了,传县衙陈捕头的命令,衙门怀疑你们家藏有私盐,命令我们搜查你家!”
这话一出,黄大聪婆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眼中的惊慌惶恐肉眼可辨,手脚也跟着打起了摆子。
刚才家里男人被传唤走时她都没太过惊慌,毕竟前些天已经经历过一次,最后也平安释放回来了。但是家里藏着什么,她可是一清二楚的,搜查到了可是要抄家杀头的……
“果然有问题!”
夏宇暗中舒了口气,悬着的心也落下了一半。
因为他的举报,陈捕头今天搞出这么大的一番阵仗出来,连九品武者黄鸿志的庄园都派人搜查去了。要是最后什么都没查到,那可就是闹了一个大笑话了。别说让甘捕长欠他一个人情,恐怕他和大表哥都要被甘捕长暗中埋怨。
“林冲,你带着大高和大宝看住她们,其余人跟我进去仔细搜!”
夏宇可没时间去安抚黄大聪婆娘的情绪,大手一挥就要带人进去搜查。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这是私闯民宅!你们这是土匪强盗……”
黄大聪婆娘见乡兵们真要进屋搜查了,顿时从惊慌失措中回过神来,大喊大叫地冲上来妄图阻止夏宇他们的搜查行动。
然而不用夏宇再次开口,林冲就带人把黄大聪婆娘给拦住了。而且林冲的拦截动作还粗鲁毫不客气,因为他还记恨着前天这婆娘的胡搅蛮缠。
“猛子、牛蛋你们二人去厨房搜查,青松、小马你们二人去这间屋子搜查,小汪、耗子你们二人……”
夏宇立刻两两一组的分配队员到不同房间去搜查,他才不管乡兵搜家合不合规算不算私闯民宅呢。毕竟这里不是前世的法治社会,搜查民宅还需要警察持搜查令,这里只需有陈捕头的一句话就行。
随后,夏宇也动手搜查了起来。
不过夏宇是有目的地搜查,他想先找到黄大聪家的米缸,看看里面是否如他推测的那般藏着私盐。
“什长,米缸在这!”
搜查黄大聪夫妇卧室那边的林九一声喊,夏宇立马蹿了过去。
早在来黄大聪家搜查的路上,夏宇就跟队员们交代过发现米缸立马通知他。
“让开,我来看看!”
夏宇过来挤开林九,挽起袖子就把手伸入半人高的米缸中掏了起来。
“嗯?怎么可能?”
夏宇翻来覆去地掏了五六遍,别说找到私盐了,什么异物都没有掏出来。
眼见夏宇什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林九和林朝阳面面相觑,什长怎么好像认定了黄大聪家会把私盐藏在米缸中的?
夏宇突然想到了什么,把刚刚掏过米缸的手指伸到嘴里舔了舔,而后脸上终于露出喜色。
“咸的!”
谁家会往米缸中撒贵得要命的盐啊,又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而正儿八经买来的官盐放在厨房就好了,了不起把买来的官盐锁到自己卧室中防止家人做饭大手大脚用盐,神经病才把官盐藏到卧室的米缸中去。
只有见不得光的私盐,才会偷偷藏在这种地方。既防着突然来串门的外人,也防着家里不懂事的小孩知道。
“为什么掏不到呢?”
夏宇那刚刚还露出喜色的脸上,这会儿又陷入了沉思。
“小九,朝阳,去找个箩筐之类盛米的东西过来,我要把米倒出来查看!”
林九和林朝阳立马就去别的屋子找了。
虽然刚刚只见什长舔了舔掏米的手后说了“咸的”二字,但二人也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会儿感觉全身血液都莫名燥热了起来。
等林九把箩筐找来后,夏宇立马提起大半缸米缓缓往箩筐里倒。虽然半人高的厚实陶缸加上大半缸米至少有一百斤重,但对于如今单手力量将近两百三十斤的夏宇而言只是洒洒水的小事。
“小九,再拿个碗过来!”
夏宇最后从倒空了的米缸底部刮出了一勺白净的细盐,大约两钱重。
林九和林朝阳惊呼道:“是私盐!”
官盐他们在家时都见过吃过,就那种外表泛黄结块吃起来还有淡淡苦涩味的官盐,一看就和眼前白净的细盐不是一回事。
“阿宇,仅仅这么两钱左右的私盐,黄大聪家的人完全可以狡辩说是偷偷买来自家吃的。而偷买私盐不足两斤者,最多罚款两千文钱了事,根本定不了罪判不了刑。”
吕猛进屋后给夏宇提了个醒。他和后面进屋的夏青松、牛蛋他们都是听见“是私盐”的惊呼声后赶来的。
“咦?这米这米……”
夏宇见牛蛋蹲在箩筐前稀罕地摩挲着米粒还吞吞吐吐地想说什么,追问道:“这米怎么了?”
“什长,你没发现这筐大米中都没碎米粒吗?”牛蛋疑惑道,“他家难道富裕到吃饭还要挑个大的米粒吗,碎米都用细筛筛除扔掉了?”
这方面夏宇倒是没有注意,毕竟在家时都是他母亲或幺姐淘米做饭的。不过他知道这个时代各方面都很落后,不像现代社会有先进的机器可以又好又快的给谷子脱壳,所以米粒中按理说有不少碎米才是正常的。
“怎么可能?”夏青松不屑地说道,“吃饭还要筛选个大的米粒,这种生活别说黄大聪了,就算县衙郑大老爷过得也不一定能这么奢侈吧?”
“不,”夏宇立马醒悟过来,说道,“黄大聪不是要筛选个大的米粒,而是要把不小心混入大米中的私盐筛除掉。所以我费了这般劲,只从米缸底部刮到了这残留下来的少少一勺私盐。”
夏青松眼睛一亮地接话道:“所以黄大聪转移了藏私盐的地方,他家一定还藏着更多的私盐?”
“对!”
夏宇兴奋地大声喊道:“大家都打起精神来仔细搜,楼下搜完再上二楼搜!”
格老子的,他家住的土砖茅草房只是普通的一层。这黄大聪家的青砖大瓦房还用结实的厚木板修了个二楼出来,而且还像一楼一样隔出了一间间房间。二楼上面堆放东西不像一楼那般容易受潮长霉,生活中很是实用方便。
一楼搜完没找到更多私盐后,夏宇又立马带着队员上二楼继续搜查。
“阿宇,没找到!”
“什长,没有发现!”
“……”
随着队员在二楼一处处搜查,又一处处报告说没有发现藏着私盐,夏宇越来越担心这次大行动会虎头蛇尾的结束。
他站在原地极速开动着脑筋,想着哪里还可能藏东西,突然喊道:“猛子,还有哪里没有搜查了?”
“现在就谷仓还没搜查完。”猛子立马回答道,“谷仓最上面一层的谷子我们翻找过一遍没找到,想要再往深了翻找不好弄啊?”
夏宇来到黄大聪那间架着谷仓的房间,一眼就看到了那座两米高,长宽也有两三米的大谷仓。
“乖乖,这座大谷仓装满了还不得装上一百多担谷子啊?黄大聪家的这座就算只装了大半,也有八九十担谷子吧。有了这一仓的谷子储藏在家,就算遇到灾年荒年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夏宇绕着谷仓转悠了两圈后,咬牙切齿地道:“把旁边的楼板清理出一块来,然后咱们把谷仓里的谷子用簸箕一次次地铲到楼板上搜查。我还不信这个邪了,今天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到私盐所在!”
而后,夏宇以身作则地跳进谷仓中,和夏青松、林九一起铲谷子。
就这样,谷仓里的谷子一簸箕一簸箕地倒到了谷仓外的楼板上。外面又有猛子等人再扒拉扒拉倒出来的谷子做二次检查,仔细别漏了什么。
“阿宇,我铲到一个白色的大布包!”
夏青松的一声喊,顿时让心越来越沉的夏宇提振起了精神,赶紧凑了过去。
“解开看看!”
夏宇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等不及的他也动手跟夏青松一起解绳子。
“哈哈哈,是私盐!一大袋私盐!”
此时,院子中被林冲带着林高和林大宝看住进不了屋的黄大聪婆娘也听到了二楼的大笑声。
她顷刻间像是抽掉了浑身骨头似的瘫软在地,嘴里还呓语道:“完了完了……”
夏宇大笑过后,立即吩咐夏青松回乡兵营地,把在黄大聪家发现大量私盐的消息禀报给陈捕头。
接下来,好戏才要正式开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