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饭后,夏宇带着猛子他们列队巡街时,特意在蒲小英家的豆腐店门口停了下来。
此时正是客人多的时候,就看到店里蒲小英的母亲张静一个人忙得团团转,没见到蒲小英的身影。
猛子按捺不住,朝着店里喊道:“张婶,小英姑娘怎样了?”
“哼,死了,在家里躺尸呢!”张静没好气地剜了门口的猛子他们一眼,没再搭理他们,继续忙碌手上的活计。
猛子悻悻地讨了个没趣。不过听张静说话的语气,就知道她说得是气话,小英姑娘应该没有大碍,今天估计是在家休息养伤吧。
“店家,来碗豆浆解渴!赶紧的!”
夏青松突然开口嚷嚷道。店里坐满了人没位置,他就杵在门口。
他那驴脾气,得顺着毛捋。刚刚张静爱搭不理的态度显然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他就偏要让对方过来一趟。
店里的张静默不作声,也不给夏青松盛豆浆过来,装作没听见。
恰好这时有一桌吃好了要走,夏青松赶紧过去占住了座位,然后更大声地催促道:“店家,没长耳朵吗?赶紧端过我的豆浆来!麻利点!”
张静怕影响其他客人,没办法,只得不情不愿地盛了碗豆浆过去。
夏青松尝了口后,故意刁难道:“我的豆浆不要加糖水的,要加蜂蜜水的。”
刚转身准备离开的张静又立马转回身来,因为转得太急两脚差点没绊在一起摔个倒栽葱。
她没好气地道:“你也没说不要加糖水的?”
“你也没问啊?”夏青松就是故意来找茬报复张静的。
张静这会儿也明白过来,对方是故意刁难她,于是两手往腰间一插,冷哼道:“没有蜂蜜水的,就这样,爱喝不喝?”
“怎么做生意的,有你这样态度的吗?你这态度非常特别以及极其的恶劣!”夏青松起身,争锋相对道。
张静今早也是忙得一肚子气。死丫头不听她话来帮忙,非要遵从王大夫那老帮菜的医嘱休养两天。让她一个人累死累活的,也没人给她分担一下。
她翻着白眼嘲讽道:“我态度怎么恶劣了?老娘就这态度!你点一碗两文钱的豆浆,还要我给你加蜂蜜水,你怎么不上天啊,到天上去给你加点神仙水呢?”
“算了算了,”吕猛赶紧过来拉住夏青松,劝道,“青松你就将就着喝吧,这次算我请你!”
夏青松这会儿才想起自个儿身上没钱,钱早就花光了,这两天他都是花堂哥的。
于是顺坡下驴地听从了猛子哥的话,讪讪地坐回了凳子上。
夏宇突然有些好奇起了这家店豆腐脑的味道,毕竟猛子因为它遇见了初恋。
于是他和林冲也走了进去,各自要了一碗豆腐脑。
“嗯,不错,挺嫩滑的。”
夏宇正喝着,突然见一虎头虎脑的七八岁小孩飞奔着冲进了店,进门就大声嚷嚷道:“张婶张婶,给我来一碗豆腐脑和两个油饼子!我家今早煮的粥齁死我了,我都没喝两口,现在快饿死了!”
“虎子来了啊!张婶马上给你端来啊!”
张静立马换了张笑脸,热情地招呼道:“你娘的手艺那么好,难得见你上张婶这吃一次……”
夏宇听后没在意,还认为张静这女人真虚伪,连小孩子都要恭维哄骗。毕竟一个连最简单的煮粥都能煮咸了的女人,手艺之差可想而知,张静却能称赞她一声手艺好。
吃完离开豆腐店后,夏宇就带着第二什的人继续排成两列巡视了起来。
前几天黄家被抓了十几人的时候,乡集里的黄氏族人那是群情激愤啊,私下聚会商讨很是频繁,寻衅滋事打架斗殴也变多了。那时夏宇他们第五营的乡兵就很忙碌,要帮着维持乡里的秩序,弹压黄氏族人的抗议。
不过自从昨天陈捕头释放了羁押的十几个黄氏族人后,乡里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这两天夏宇他们感觉像是在逛街,而且还是没有目的的闲逛。
“什长,咱们要这样巡到什么时候?还不如外出剿杀野兽有意思多了。”
路上,林冲微皱着眉头跟夏宇说道。
“谁知道呢。我问过徐队正,他说要看陈捕头怎么打算的。”
夏宇回答道。
他知道林冲心中的想法。
林冲是想通过剿杀野兽表现自己,最好遇到妖兽时能立下些功劳。从而从新兵营的两个队中脱颖而出,顺利通过乡里的选拔。
往年新兵营的两个队加起来也就五六人能通过乡里的初选,最多的一年也没有超过十人的。
而今年新兵营两个队的正式武道学徒加起来就有六人,除去流犯出身的夏宇也还有五人;另外,两队跟林冲一样是准武道学徒的还有二十一人;林冲不立下些功劳的话,通过初选的难度极大。
夏宇带着第二什巡视到黄氏族人聚居的片区时,顿时打起了些精神。
他这几天总想找到黄家贩卖私盐的一些蛛丝马迹,从而趁机把黄家搞垮。
这些年,里正黄仁和野猪屯屯长陈平勾结在一起,把夏宇和夏宇小叔两家的田地提了田等,要缴纳更多的田税。
这样的私人恩怨暂且不说。黄家的人这些年还仗着里正黄仁和九品武者黄鸿志的势,侵占兼并了乡邻的不少田地,欺男霸女的事更是时有发生。
夏宇自认为是为民除恶,找起黄家的茬来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他正注意前面路口扯闲天的几个妇女,猜测她们是不是黄家的人时,冷不防队尾的林高突兀地喊了声“小心”。
“怎么了?”
当时夏宇腰间雁翎刀都抽出了半截,还以为有什么人竟敢偷袭他们呢。谁知道他回头一看,发现是个虎头虎脑的七八岁小孩摔了个屁股蹲。
林冲、吕猛、夏青松他们这时也回头看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这小孩突然从右手边的小巷子里蹿出,我一时躲避不及,就撞我腿上摔倒了。”
林高有些懊恼地说道。
他是第二什里个子最高的,身形相比小个子就没那么敏捷了,蹴鞠时夏宇都让他当捕手守球眼。
“多大点事,把小孩扶起来就好了。”
夏宇笑着说道,而后还刀入鞘。
本来乡兵发放的雁翎刀是没有刀鞘的,但前几天巡逻时他为了携带方便就自己用竹子做了一个刀鞘。没成想他的这项创举很快风靡乡兵营,乡兵们看见后纷纷模仿,一个个的也弄了个竹刀鞘挂在腰间。
“虎子我的儿,你怎么摔倒啦?我的心肝宝贝儿啊……”
这时,前面路口扯闲天的一个妇女大声嚷嚷着跑向这边。
夏宇听到“虎子”这名,再仔细看了看林高扶着的小孩,可不就是刚刚张静豆腐店的那小孩吗。估计是吃完豆腐脑和油饼后抄近道跑回家时没看清路才撞林高身上了。
谁知道这小子本来好好的,听到他母亲心肝宝贝地叫后突然就变得娇气了起来,小嘴巴眨眼睛扁了下去,接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虎子这小子掉眼泪还不算,接着又推开林高扶他的手,坐回地上“哇哇哇”地放声哭嚎了起来,好似受了天大委屈一样。
这下,把个林高慌得是手足无措六神无主,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扶了。
此时虎子母亲也跑了过来,她抱住儿子就掀衣检查起了身上有没有伤处,嘴里还不停念叨:“虎子啊,娘的心肝宝贝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这几个泥腿子乡兵欺负你了?你跟娘说啊,娘让你爹爹和叔叔伯伯他们帮你报仇……”
虎子母亲一顿心肝宝贝的哄,总算是把虎子给哄得止住了哭嚎,只是还打哭嗝。
夏宇拍了拍林高的后背,让他别慌,示意一切有自己这个什长给他做主。
等虎子母亲扶着虎子起来后,夏宇主动上前解释道:“大嫂,没有人欺负你儿子。我们刚刚在例行巡逻,是你儿子突然从那边小巷子里蹿出来撞到了我的队员身上,这才摔倒的。”
“骗鬼吧,你个撒谎精!竟然撒谎说是我家虎子先撞得你们,肯定是你们先撞得我家虎子!”虎子母亲才不相信是儿子撞得泥腿子乡兵呢,她喷着口水有理有据地说道,“如果不是你们先撞得我家虎子,你们会好心去扶虎子?你们这么主动扶人,肯定是你们先撞得人,良心不安,心里有愧,才下意识地去扶人……”
夏宇顿时有些头疼,看情况这是碰见个不讲理的婆娘了啊!
这种人只认自己的死理,他和队友们就是解释得天花乱坠人家也不会听的。
这下麻烦了!
而这个时候,之前在路口扯闲天的几个妇女也跟着过来了。她们一个个地去摸虎子的脑袋,问他有没有摔疼之类的。也有给虎子母亲帮腔的,跟着一起声讨夏宇他们。她们犹记得前些天,就是这些乡兵带走羁押了他们黄家人的。
虎子母亲说着说着来劲了,甚至叫嚣道:“你们这些泥腿子乡兵,还敢再次招惹我们黄家的人,你们这次背后依仗着谁?我告诉你们,就算你们背后还依仗着县衙陈捕头也没用,陈捕头羁押了我家男人也得乖乖放人……”
“你这意思是说陈捕头怕了你们黄家?”夏宇立马截住她的话头。
虎子母亲这下才反应了过来刚刚一不小心说了什么,顿时傻愣住了。
夏宇不等对方回过神来狡辩,抓住话茬就乘胜追击:“既然如此,那我们回去后一定跟上面汇报汇报。看看陈捕头怕不怕你们黄家,看看下次陈捕头羁押了你家男人后会不会再次放人了?”
这下,虎子母亲和另外几个嘎嘎嘎帮腔的妇女不敢随便应承了。她们也就嘴上吹嘘黄家不怕陈捕头,其实都从自家男人那里听到了一些内幕,知道黄家这次是费了老大劲才让被羁押的族人释放回来的,可不敢再招惹到陈捕头了。
还是虎子母亲有些急智,立马狡辩道:“肯定是你耳朵有毛病听错了!我根本没有说过陈捕头怕我们黄家之类的话。”
“就是!就是!”另外几个黄家的妇女也迅速附和道。她们也不傻,知道那种挑衅的话一旦传到陈捕头耳朵里,黄家八成好过不了。而家里男人要是知道是她们说得挑衅陈捕头的话,从而招来祸事,那还不打死她们了事。
林冲、吕猛和夏青松等人眼见什长要逆风翻盘掌握主动权了,哪里肯轻易罢休,纷纷开口支持什长夏宇:“我们可以作证,虎子母亲刚刚绝对说过陈捕头怕了黄家的话。”
双方继续扯皮了一阵后,虎子摔倒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走!不跟这些泥腿子乡兵争了,反正我们没说过那种话就是了!咱们回家去!”
目送虎子母亲回了一栋青砖黑瓦的大房子后,夏宇的目光中若有所思。虎子是黄家的小孩,而且家庭条件看起来很不错啊。
中午回营地吃饭时,夏宇特意跟甘宁打听了一下虎子家的情况。
甘宁因为父亲是乡里捕长的关系,对乡集里各家的情况近乎如数家珍。
“黄家叫虎子的有好几个。不过七八岁年纪的只有黄大聪的独子,这可是他生了三个女儿后好不容易才生的一个带把的,宝贝的不得了。”
“你说黄大聪婆娘的手艺?很不错,我小时候她还开过吃食摊,我记得那时经常去买她做的油果子吃。不过后来她家生活条件很快富裕了,就没再干了。毕竟吃食摊虽然有不少赚头,但太累人了。”
这时候,夏宇对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测更有把握了。
他猜测,黄大聪有极大可能参与了黄家贩卖私盐的行动中。
一者,黄大聪难得的有正式武道学徒修为,有实力有资格参与贩卖私盐。要不然前几天陈捕头传唤羁押的十几个黄氏族人也不会有黄大聪了。
二者,黄大聪家富裕的很突然,发家之路也不明,很可能就是贩卖私盐发家致富的。
再说了,黄大聪的婆娘仅仅因为买卖累人就放着赚头不少的吃食摊不干了。如果没有更轻松的贩私盐的来钱路子,有老人孩子要养的黄大聪婆娘敢轻易撂挑子不干的话,一家子人等着喝西北风吗?
三者,黄大聪家很可能至今还藏着一些私盐。这是夏宇从黄大聪的儿子虎子和豆腐店张静的对话中推测出来的。
虎子母亲是出了名的做饭手艺好,怎么会突然把最简单的粥煮得咸齁咸齁的呢?
夏宇大胆假设用心推测,黄大聪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可能他在往常运输或看守私盐之时损公肥私地弄了些私盐带回家自用,而且很可能就把私盐藏在家里的米缸中。
今早虎子母亲煮粥煮咸了,也许是私盐混入了大米中。而这时代大米精贵,很多人煮粥时都不淘米,最多也就淘个一两遍。要是谁家小孩像现代社会的人那样搓米洗米,大人肯定两耳刮子扇过来了。
谁也不会想到黄大聪这个私盐贩子的胆子那么大,竟然不怕官府搜查的把私盐带回家自用,灯下黑啊。
夏宇虽然有了线索,但是贩卖私盐非同小可,兹事体大恐有杀身之祸,他也不敢轻易跟谁说。
举报到陈捕头那吧?
如今夏宇对他很不信任。今早乡兵中就有小道消息流传,说前天晚上看见黄家黄鸿志端了盘银元宝去见陈捕头,紧接着昨天一早黄家被羁押的十几人就被释放了。
跟甘宁的父亲甘捕长说一下这个线索吧?
夏宇虽然知道甘捕长跟大表哥萧枫认识,但他觉得甘捕长人微言轻,跟甘捕长说了也没有多大作用。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认为甘捕长为人太过圆滑世故,保不住会有消息泄露的风险。就说一事,甘捕长担任南平乡的捕长也有不少年头了,然而黄家仍然在乡里横行霸道逍遥法外。
因此,之前甘宁问他为什么打听黄大聪家的情况时,他只是以巡逻时发生了点小矛盾掩饰了过去,丝毫没透露关于私盐的猜测。
不过如此一来,夏宇一时间都不知道向谁举报黄大聪家藏着私盐这条线索。
但是,黄大聪这条线索一旦查实,就有了黄家贩卖私盐的部分物证和人证了。接着,趁机扳倒横行霸道南平几十年的黄家就水到渠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