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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明心自悟

寻踪问心 不尽秋 6903 2024-11-12 08:14

  “哦,回来啦?快把炉子里的火加一下,可不能熄啦。也别加的太大,文武火可得掌握好啊。。。”段显云转过身,各个炉子都仔细看了一遍,嘴里还不时的教导段休各种医学知识。

  “诶,我知道的,爹您忙吧,炉子我照看就行。”段休笑容灿烂,心中的舒畅难以言喻。

  “你今天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开心,笑个不停。”段显云见他这般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

  “没事没事,就是有些医术上的东西,想通了,整个人豁然开朗了。”段休往炉子里加了些炭火,拿着扇子,一边扇着火,一边说道。

  段显云点了点头:“嗯,不错不错,因学而乐,我们家休儿长大啦。”

  医馆中洋溢着欢声笑语,彻底的掩盖了段休心中的疑惑,或者在他的潜意识里,更倾向于此时,此刻,此地。真假对他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段休对以往的事情慢慢模糊,他记得陈瑶,魏清风,周沐,可再难以想起他们的脸,好像那些人都是自己虚构出来的,就像少年郎向往的武林江湖,他们,在段休心中慢慢的成为了书中一样的人物,遥不可及,虚无缥缈。他也笃定了,事实就是这样,关于那些修真的经历,不过是自己少年一梦而已。

  一天,黄昏时分,晚霞西去。天边有乌云缓缓而来,应该是要变天了。医馆内,父子二人一边收拾着屋子,一边闲聊。

  “爹,你说,楼城之外是什么?”

  “是山,是水。”

  “那山水之外呢?”

  “是岳州城,那是楼城周围最大的一座城市了。等你长大些,以后咱们要采购什么草药啊,就让你去,顺便也见见世面。”

  “那岳州城。。。”段休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门外,张力带着几个士兵火急火燎的赶来。

  段休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慌乱,似乎有些东西在心里翻滚,但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好像有什么他不愿意经历的事情正在发生。

  “张教头,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段显云走上前来,递上一碗茶水询问道。

  “段大哥,出事了。抓紧时间收拾行李,翎甲军来了。”张力顾不得喝上一口茶水,言简意赅的将城外的情况说了一下。

  一旁的段休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看向城门口处,时不时的又看向远处渐渐逼近的乌云。

  张力带着手下离开了,远处的太阳已经西沉,夜幕带来了平静,但在段休看来,却有些窒息的感觉,仿佛空气的流速都变的迟缓了。

  小小的街道,开始变得嘈杂,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哭泣,有人吵闹。段休静静的看着,默不作声。

  深夜时分,段显云在医馆里转了又转,摇了摇有些松动的桌子,擦了擦破旧的药罐,将最后一个碳炉里的火给熄灭,他好像在做一件十分吃力的事情,此刻整个人都显得苍老,佝偻了。

  “休儿啊,如果什么时候战乱过去了,你还是要回来的。你娘,你爷爷奶奶,都葬在了城外后山,要是没个后人照看。。。”段显云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段休正要说什么,眼神却不自觉的撇向城门的方向,不一会,一声“轰隆隆”的巨响,似有什么庞然大物倒塌了一般。整个楼城似乎都感受到了震颤。

  “这难道是。。。”段显云急急出门,看向城门方向,而段休一手抓起行李,一手拉着段显云向着城南去了。

  段休只觉,这样的场景,是那么的熟悉,可是他始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经历过,或者还是在梦里?

  父子二人很快便出了城南,一路奔逃,上了船驶向一片芦苇荡。

  “爹,别去,咱们别去芦苇荡吧。”段休拉着段显云的胳膊,语带哭腔的说着,神色慌乱,面容惨白。段显云只当他是受惊过度,已经失了方寸。

  “休儿别怕,爹在这。爹在这。”段显云将段休拉到身前,正要接着说些什么,芦苇荡中出来的几艘军船,彻底让这一行人陷入了绝望。

  段休整个人都没有了动静,低眉垂首,就那般木纳的站着。但若是细看,会发现他的双目已经赤红一片,瘦小的身体,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一般,不停的轻颤着。

  不一会儿,小船开始起火,箭雨飞射,火焰翻滚,猩红的鲜血染红了大片的湖水,段休已经被泪水模糊了双眼,他双拳紧握奋力的挣扎着,可是身体好像着了魔一般,无法挪动分毫。

  又是一轮箭雨即将袭来,段显云连忙抱着段休投入了湖水当中。他拉着段休游了一段距离,从芦苇丛中浮出水面,刚一露头,段休猛的想起了什么,心中一阵惊骇,只听破空之声传来,一支箭矢,如同索命流星,在段休的瞳孔中不断放大靠近!!

  “不!!”段休的心中一个声音在嘶吼,咆哮,不甘和怒火像是洪水猛兽一般在段休的体内冲撞往返。

  “怎么能眼见爹再一次死在我的面前!!?”他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冤魂厉鬼,模样狰狞的可怕。他的身体开始迅速的皲裂,随后右手并指成剑,整个身体,如同血人一样飞出水面。

  在那箭矢即将到来的前一息,一指寒光,将它击落。

  这一刻,他找回了自己。想起了父亲身死,想起了魏清风授业,想起了陈瑶,周沐,想起了隐虚山。

  段休周围所有的事物,飘荡的湖水,燃烧的船只,挣扎的百姓,都如同静止了一般,一动不动的停了下来,就连那些射出的箭矢也都停留在半空。段休咬着牙,呜咽声从喉咙中传来,他克制不住,开始放声大哭,冲着这虚幻的世界一阵咆哮。

  他的身体,原本皲裂的痕迹已经不见,湿哒哒的衣服也都不见了,成了在隐虚山穿着的那一身素衣。段休转过身,看着浮出芦苇荡,正在取竹尾草的段显云,整个人仿佛都失去了力气,跪倒了下来。

  那一天,对段休来说太过残忍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看着眼前静止的段显云,他伸出手在段显云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然后又将那一截竹尾草取下,如同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哪有儿子,能看着自己的父亲在自己的面前倒下呢?还倒下两次,哪有这样无能的儿子呢?”

  “爹,您放心吧,我都记得您交代的事,虽说楼城已经失陷了,但那片后山还保存完好,我去过几次,咱们家的祖坟都保存着的。”

  “就是有时候下大雨,会有些山石滚木滑下来,不过我都清理掉了,我还在那高处种了几棵树,等那些树长大了,高处的泥土就更稳固,不会轻易掉下来了。”

  “我现在挺好的,我遇到了上仙,还被上仙收做了徒弟,您的儿子现在也是上仙啦,我没给您丢脸吧?”

  “等我长大些,我就娶了陈瑶那丫头吧?您觉得呢?她总是说要嫁给我,我也确实是要负一些责任,可是私塾里的先生说,男子不加冠不能娶妻。”

  段休如同魔怔了一般,说了好多好多,有一些像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撒娇,有一些像是一个男人,对长辈的承诺。

  最后,段休对着静止的段显云重重的瞌了三个头,哪怕他是静止的,哪怕他是虚幻的。

  段休依旧保持着跪倒的姿势,头沉沉的低着,四周一片天旋地转,他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这片虚幻的空间,再也见不到段显云了。

  一双小手轻轻的抚摸着段休的后背,段休立起身子,抬头看了一下四周。

  屋内陈瑶,孟震寰,孟青等人系数在场,还来了几个陌生人,段休并不认识。

  “好了,你总算是醒了,这要是真出了什么状况,我还真不好和大师兄交代啊。”孟震寰长舒一口气。

  众人见段休满脸泪痕,心知他一定是经历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并没有多说太多嘱咐他好生休息,便纷纷离开了。

  陈瑶也起身要走,却被段休拉住,示意她坐下。

  段休低着头,摊开右手,原本那一截竹尾草也已经不见了踪迹,本就是虚幻世界所化,如今归于现实,自然是要消弭于无形。

  “你还好吧?”陈瑶头一次见段休这般模样,之前和段休为敌,见过他被逼的节节败退,被伤的体无完肤,被压在粘天尺下垂死挣扎,可从没见过他求饶,更没见过他落泪,可这一次他哭了,哭的那么撕心裂肺,陈瑶心中一阵心疼。

  “都过去了。”段休撑着身子坐好,看着陈瑶,思索了片刻又说道:“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了,如果你没地方去,就留在我身边吧。”

  “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陈瑶不解。

  段休直直的这么看着她,神色严肃:“不一样。”

  陈瑶低着头,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小脸微红,心里却是喜悦,之前自己总说让段休负责,可段休却始终和自己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是空间的距离,而是内心的距离,是身份的距离。

  现在段休意思已经明朗,陈瑶却愣住了,只觉得心跳的很快,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愿意就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段休见她不说话,心里稍稍有些失落。

  “我哪里说不愿意了?”

  “那你干嘛一声不吭?”

  “人家是女孩子嘛,你这家伙,变脸怎么变的这么快?”陈瑶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她对感情是比较空白的,从她记事起,都是在烈火谷度过,除了完成宗门指定的一些任务,就是修炼,头一次离开宗门到岳州城,就遇到了段休。

  “你起码比我大二十岁呢。”段休一听她说女孩子,就感觉怪怪的,三十多岁的女孩子,不过陈瑶的容貌确实和十八九岁的少女无二,毕竟三十岁的铸体期修士,还是比较年轻的。

  “你是嫌弃我比你大那么多吗?是介意我曾经有过婚约吗?还是因为我以前要杀你,你对我一直心存芥蒂?可这次,为什么你愿意接受我了呢?”

  “你本性不坏,我能感受的到。以前的事过去了,就算有人提起,我也不会在意,你也不要在意,好吗?我也不是现在才愿意接受你,只是现在才有勇气和你说。”这些肉麻的话,不知道段休是不是无师自通,信手拈来,一点也不生涩啊。

  门外,几位前辈高人并没有走远,一个个竖着耳朵听的真真的。

  “哎呀呀,啧啧,,想不到啊想不到。这魏清风的弟子,没有学会他师傅的各种本事,却把他两位师叔的传统手艺给学会了,专门喜欢挖人墙角。放眼天下各名门大派,也就只有你们森罗门有这样的优良传统啊。哈哈哈。。。”肆无忌惮的笑声,惊得屋内二人没了动静。那大笑着的白须老者,拍了拍孟震寰的肩膀,一脸得意的说道:“不错,不错。哈哈哈。。。”

  “岳父大人言重了,两情相悦,自然是情不自禁,世俗的枷锁又怎能束缚得住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呢?”孟震寰颇有些感慨,当初自己与荆如颜在一起,饱受冷眼非议,几经波折,如今女儿都这么大了,两人始终如一,实在不易啊。

  孟震寰身边,一美妇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满脸的幸福,挽着孟震寰的手,如沐春风般的温柔浓情。

  “嗯,说的不错,但是好像没什么道理。”白须老者看在眼中,一脸不爽的说着。孟震寰称其为岳父大人,不言而喻,这老者就是刀王荆玄仞,踏虚后期的顶级高手,实力比之魏清风还要更强。而那美妇,自然是孟震寰朝思暮想的妻子荆如颜。

  “这,这怎么就没道理了?”孟震寰有些无语,知道老丈人又要耍狠了。

  “因为你的拳头,没我的大。”

  “果然。”孟震寰一时语塞,之前自己与老丈人也不是没讲过理,基本都是这么个情况收尾。

  “行啦,既然那小子没事,我就先回去了,三天后,我在主峰等你。你这次要是还没什么长进,老子可就下狠手了。”荆玄仞嘿嘿笑着。带着孟青和荆如颜回了主峰,说是两母女多年不见,让两人好好在一起说说话,叙一叙思念之情。

  “太欺负人了!把青儿带回主峰,分明是不打算继续让青儿留在我身边了。”孟震寰一脸愤愤不平,嘴里嘟嘟囔囔,颇多抱怨。

  “哈哈,,,非也非也,大人误会了。恐怕大人很快就能得偿所愿啦。”鹤平秋旁观者清,他可是看的真真的,孟震寰与荆玄仞的矛盾,从这次荆玄仞回隐虚山以后的反应来看,应该已经化解,只是孟震寰并没有看清罢了。

  “鹤叔,此话怎讲?”孟震寰知道鹤平秋不会无的放矢,连忙询问。

  鹤平秋笑着摆了摆头,故弄玄虚的说道:“三天之后,大人与主上打完,不论主上对你的表现是否满意,你和小姐的事情,主上都不会再说什么了。”

  “当真!!”孟震寰心头一喜,不过回想以前和荆玄仞的数次交手,自己都被收拾的明明白白,心里又有些犯怵。

  “大人好好想想,这些年,大人数次来隐虚山,何曾让大人见过小姐一面?每次都是一顿呵斥,随后就是拳脚相加,轰出隐虚山。可这次主上不单带着小姐来了,就连言语上也没有以往那般锋利了啊。”鹤平秋跟随荆玄仞多年,对荆玄仞的脾气还是了解一些的,之所以有这般大的变化,可不是没有原因的啊。

  “是因为青儿?”孟震寰面露喜色,频频点头。

  “对对对,鹤叔说的有理,我还真是愚钝啦!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孟震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鹤平秋笑着说道:“非是愚钝,当局者迷而已啊。主要,还是你在主上面前太过谨小慎微了。”

  两人聊了一会,鹤平秋似乎想起了什么,将一个储物袋交给了孟震寰。

  “大人,这是你要的东西,已经备齐。想来应该是给段休炼制镇心玉的吧?”

  “嗯,他的精神力比较出众,若是有镇心玉加以辅助,应该会更有建树。这事还是等三日后再说吧,我这一战可不轻松啊。”孟震寰颇感头疼。

  次日一早,密林之中,孟震寰手持双剑,对面段休经过一夜的休息,气色已经好了很多。此刻他气息内敛,含而不发,突然,手中九龙剑噌的一声出鞘,剑鞘尚未落地,人已出去十丈开外。

  一击简单的横斩,已经颇具气势。孟震寰反手持短剑隐于身后,右手长剑迎上。两剑相撞,暴虐的剑气扩散,激起滚滚烟尘。

  烟尘未散,段休再次抢攻,这次他一直保持着精神力的扩散,孟震寰很多动作都被他提前察觉,形式上一直处于主动状态。

  他知道,与孟震寰对敌,那短剑才是关键,所以即便此刻自己成攻击之势,也一直小心提防。

  果然,孟震寰躲过段休一击之后,趁着段休新力未生的间隙,短剑脱手而出,以一个诡异的弧线,刺向段休肋下。却听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传来,短剑击打在了九龙剑的剑身之上。

  这一耽搁,局面瞬间逆转,孟震寰长剑临身,段休一退再退,火云掌配合藤蛇舞,仅仅只是让孟震寰攻势变缓,但这也足够了,段休迅速施展起戮心剑,不过并不是像之前那般毫不顾忌的一味追求剑招的威力而伤人伤己。

  段休似乎对戮心剑的施展有了不同的感受,似乎这一剑可以如沐春风,也可以疾风骤雨。只见道道黑光细长而迅捷,围绕在段休九龙剑不断旋转游走。

  “你还不算太笨嘛。”孟震寰笑着说道,手上动作可不慢,召回短剑又攻了过来。两人又相互对轰了十几招,段休猛然发力挑开短剑,戮心剑所形成的黑光迅速射出,黑光在前,九龙剑在后,直逼孟震寰中门。

  孟震寰长剑一横,一指点在剑身之上,金色的剑气瞬间迸发,形成一道剑盾,黑光再难存进半分。九龙剑紧跟其后,狠狠的撞在那剑盾之上。

  “轰”的一声巨响,剑气激荡,段休倒飞出去好远,砸在了草地上,四仰八叉的喘着粗气。而孟震寰也足足退后了四五步才将那股力道卸去。不过这也是因为他压制修为的缘故,否则不至于此。但这也足以说明这一剑的威力,一铸体中期修为,将一名压制修为的归神境修士逼退四五步,已经十分不易了。

  “还不错嘛,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每天将那些树叶洞穿了吧?”孟震寰抖了抖身上的灰尘,难得的夸奖了一句。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多谢师叔教诲。”段休依旧喘着粗气,但眼神却愈发明亮,刚才那一剑他明显感受到了戮心剑的气势,却大大不同于之前两次,似乎是一个半成品,却又不完全是。

  “你是不是对以往的剑势,剑招,有了一些不同的体会?”孟震寰看出了一些什么,笑着点拨道。

  段休一个劲的点着头:“是的,可是具体哪里不一样,说不清楚,只是觉得我能更得心应手的控制它,施展起来,也更能有所变化。”

  “不错,就是这样的,你以往受限于剑招的框架束缚,觉得囚心三剑本该是那样,但我告诉你,剑法,只是一种用剑的法门,说白了就像是一种技巧,剑招也只是攻杀的手段,你要用它,却不能被它所累。所谓君子不器,这个“器”就是一种束缚,指你被什么东西所控制,或者说你成为了什么,这里面说起来深奥,归根究底,就是让你驾驭好剑法剑招,但不要被本身的剑法剑招所局限住了。明白了吗?”孟震寰侃侃而谈,长篇大论说了一堆,说得段休两眼满是崇拜之色。

  “哇。。。师叔,您懂的真多啊!”

  “这算什么,小意思小意思。哈哈。。。”孟震寰鼻孔朝天,摇头晃脑,十分满意的享受着段休的崇拜。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直至夜幕降临才返回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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