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虚山主峰,离坊市大概三四十多里,整个隐虚山按照修真界的共识,基本上都是荆玄仞的地盘,不过这里最早是一片无主之地。出了隐虚山继续往西,是一片数百里的广袤森林,那里是低阶妖兽的天堂,很多由修士组成的猎杀小队,进入里面捕捉妖兽,用以换取灵石等等。
年轻时的荆玄仞也是在这里摸爬滚打过,后来修为有成,一路厮杀终于拿下了整个隐虚山,也闯下了一代刀王的赫赫凶名。
没错,是“凶名”,但凡与荆玄仞交过手的人基本上都有这样的共识,荆玄仞招式狠辣凶猛,如同一只洪荒巨兽一般,悍不畏死,这或许与他年轻时常年猎杀妖兽的经历有关。
此时,主峰之上,一块宽大的空地,这是隐虚山的演武场,原本也是一座山头,荆玄仞长年累月的在此修炼刀法,竟然将这里削去了一截,后来便改造成了演武场,供手下一干人等使用。
荆玄仞立于一侧双手抱胸,长刀插地,铮铮低鸣声,满是尖锐与肃杀之气。十几丈外,孟震寰收起之前的短剑,只亮出了长剑,剑尖斜指,整个人一动不动。
场中一股清风拂面,片片树叶随风而动,忽东忽西,却一直保持停留在两人中间,不消散,也不远去。而荆玄仞与孟震寰也一直保持先前的姿势,未见两人有何动作,但场中却已经莫名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感。
“鹤前辈,他们怎么还不动手?”等了好一会,见两人都没有出招的意思,段休有些不解。
一旁的鹤平秋颇感无奈的摇了摇头,倒是荆如颜神色紧张的看着场中开口解释道:“非是不动手,实则已经开始了。这是一种气势上的比拼,双方完全凭借自身的气势,力求压倒对方,这样在过招时,心理上已经有了优势就更容易取胜。”
一旁的鹤平秋接过话茬:“可是气势上的比拼,只有两人实力相差不大时才会有这一出。孟大人心里清楚,自己绝对不是主上的对手,怎么还接下了这气势上的比拼呢?先输气势,后面对招岂不更难?”
段休虽然听的不是很懂,也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这气势上的比拼应该类似一种心理对战,当然,应该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在里面,可是段休见识浅薄,看不出所以然来。
却见场中局势变化,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在两人中间多出来一股透明气墙,而且给人的感觉厚重凝实,隐隐给段休一种压迫感。
“快看!”鹤平秋一声惊呼,只见场中那气墙轰然爆开,一把长剑银光一闪已经抢先一步动手了。
“震寰他居然能在气势比拼中与父亲打成平手?”荆如颜有些难以置信,一直以来,孟震寰都没有在荆玄仞的手中占到丝毫便宜,两人实力相差还是有些悬殊的。
“好小子,看刀!”荆玄仞不惊反喜,虚手一握,那长刀应声而来。
“斩!”荆玄仞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提刀便斩,刀光蔓延,转眼已到孟震寰近前。却见孟震寰长剑左冲右突,周身一下子又幻化出来数十柄长剑,层层叠叠将那刀光分化瓦解。
“剑化万千,手法还不错嘛,看来你师兄教了你不少好东西啊。”
“岳父大人过誉了,此剑非是师兄所教,这只是囚心三剑中的幻心剑而已。只是施展的手法加了些改变,离真正的剑化万千还远得很啦。”孟震寰不疾不徐的说着,整个人的气质慢慢变化,沉静,悠远,深不可测。
“哟呵,还跟老子动真格的了。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几年长进了多少。”荆玄仞难得的正了正神色,长刀上金光闪烁,又是一道更加凝实厚重的刀光直斩而下。
孟震寰手中长剑杀气升腾,原本银白色的长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漆黑一片。
“这是,戮心剑?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段休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孟震寰手中长剑,自己也施展过戮心剑,可是除了那种杀戮的感觉之外,孟震寰的戮心剑与自己的截然不同啊。
“你师叔或许是想借此机会,向你展示一些剑术上的东西,不要分心,好生观摩。”一旁的荆如颜出声提醒。
“是。师叔用心良苦。”段休点头应道,不过戮心剑为何会有这般变化他实在想不明白,却看孟震寰手中长剑杀戮之意愈发深重,而反观孟震寰本人,除了因为灵气迅速的消耗,气势上颇有些浮动之外,并无太多变化。
之前段休施展时,心中一腔的杀伐之气甚至已经影响了他的理智,别说是手中兵器了,如果再糟糕一些,甚至可能会敌我不分。
“去!”孟震寰长剑脱手,长剑化身一道黑光,不过刹那,便没了踪迹,段休甚至都没有看清它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消失不见的。
“这是怎么回事?”段休一脸不解。
“不用诧异,是那剑太快,你已经无法感知,一般的归神境强者,若不是精神力出众,也难以寻其踪迹。”
空中只听炸裂声传来,火光四溅,却不知声从何来,火从何起。
猛然间,荆玄仞握住长刀,狠狠插入地面。
“镇山如岳!”寻着那长刀与地面之间的裂痕,一股刚猛沉稳的气劲四散开去,原本漆黑的长剑在这气劲的冲击下速度锐减,虽剑尖直取荆玄仞,但也在距离其一丈左右停了下来,不得寸进。
“还是和之前一样嘛,一丈,这一丈你就是突破不了啊。”荆玄仞玩味的看着孟震寰,出言戏谑。
孟震寰闭口不言,手中法诀又变,忽然,四周风起云动,孟震寰背后一幅金边画卷虚影缓缓成型。
“好好好!你居然还学会了这一手,了不起。不过不知道你能发挥出多少威力,来,施展于我看。看能破开老夫一丈以内!”荆玄仞一眼就识出了那画卷,心中有些诧异,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森罗万象!”孟震寰双手合十,一只金色的拳头,在那画卷上成型,携天地之威,势若破竹的直奔荆玄仞而去。
“居然是这招!?孟大人真是奇才啊!!”远处观战的鹤平秋一脸的难以置信,口中连连赞叹。
“鹤叔,识得此招?震寰这招威能不凡,可我却从未见他用过啊。”一旁的荆如颜问道。
鹤平秋点了点头说着:“小姐没见过也正常,这招,想必孟大人也是刚刚领悟不久。我也只见过一次,但这招的威力,着实惊人,就不知道孟大人能发挥出几成了。”
而一旁的段休早已震惊与这一场较量当中。这一招森罗万象,光是散溢出来的强大灵气,已经让他心惊肉跳。
“轰”只是一声闷响,随后灵气激荡所形成的狂风,足以将远处的大树连根拔起,整个广场一片狼藉,巨石横飞,数丈长的裂纹随处可见。
“退!”荆如颜一道灵气护持住段休,带着他远远退开。
回头再看,烟尘遮天蔽日,除了那金边画卷若隐若现,整个广场都已经是残垣断壁。过了一会,烟尘散去,众人急忙查看。
却见那金色画卷已经十分淡薄,片刻后终是支撑不住,没了形迹。孟震寰单膝跪地,嘴角鲜血直流,显然是用力过猛,已经伤了自己了。
对面,荆玄仞收起了长刀,背负双手看着眼前已经断成好几截的长剑,点了点头:“还挺有血性嘛。”
“是岳父大人手下留情罢了。”
“你以这等修为,便悟出了森罗万象,比起陈战也不遑多让啊。”
“可我拼尽全力,也只能让岳父大人后退一两步而已。”
“我怎么看,你都还有余力的样子呢?要不再过几招。”
孟震寰闻听后面脚步声起,连忙摇晃了几下身子,脚步虚浮,佯装不支。
“岳父大人说笑了,小婿,,,咳咳,咳,小婿已灵气不足,无力再战了。”说罢又是一阵摇晃,若非荆如颜上前扶着,险些就要摔倒了。
“爹,震寰都受伤了,您下手也不知道分寸。”嘟嘟囔囔了几句,便陪着孟震寰下去疗伤了。
“呵呵,小王八蛋,进步倒是挺快。”荆玄仞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悠悠一叹也转头离开了。
空旷的山顶,段休看着鹤平秋安排着手下收拾这一片狼藉,心里一直回想着之前的战斗。
孟震寰与自己一样都修炼了囚心剑法,可彼此这三剑,却又截然不同。剑法本身固定,但不同的人用出来却又多变。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各人对于剑的领悟,运用,对手,都不一样。所以活学活用远高于剑法本身的强弱。
还有那最后一击,那金色的画卷,那等惊心动魄的威势,踏虚境强者实在恐怖。自己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到达那样的高度?算了,多想无益,过不多久就要与谢怀山一战了,生死尚且不知,还是努力修行吧。
次日一早,段休便在峰顶修行。陈瑶在远处打坐,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这样陪着段休一起修炼了。
时至晌午,两人光着脚,坐在河边,段休擦拭着九龙剑,看着靠在身边的陈瑶说道:“瑶儿,如果这次我输了,你就留在这里好好修炼,平平静静的生活吧。”
“你不会输的。”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吗?不久前,我可是连谢怀青都打不过的。”
“一两年前,你可是一点修为都没有,可是只区区一两年,你已经超过了我二三十年的修为。你数次都差点死在他们手里,可你次次都死里逃生,还杀了谢怀青,现在有你师叔亲自教导你,虽说时间不够,但我还是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陈瑶神色坚定的看着他,语气是那般的笃定。
段休伸出手,摩挲着陈瑶的小脸,邪笑道:“有道理,我还拐跑了他们一个弟子,基本上已经算是胜利了。”
陈瑶抿着嘴一声矫笑,粉拳打在段休的胸口,像是在撒娇一般。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啦,大战在即,生死不知,还有心思打情骂俏的。就这份豁达的心态,你就比你师傅强多了。”远处孟震寰背着手,一边走来,一边调侃。
“见过师叔。”两人起身行礼。
“小子,以你现阶段的实力,你有几成把握能赢?”孟震寰问道。
“不到三成。”
“三成,已经很高了。你与那谢怀山交过手,说说,他有哪些优势?”孟震寰席地而坐,也示意段休坐下说话。
“优势嘛,其实我除了速度上小有领先之外,其他的皆不如他。而且此人手中有一宝物,一把扇子,可以召唤出三种异兽虚体,其中最棘手的是一种类似传说中凤凰的样子,速度快,能喷火。”段休将谢怀山的手段简单叙述了一下。
孟震寰摇了摇头说道:“三成胜算你恐怕都说高了,我看顶多两成。你可别忘了,你与他对敌,你可是底牌尽出,可人家还没有被你逼上绝路。另外,修为上,人家可是比你要高一个层次的呢。”孟震寰娓娓道来,细数优劣长短。
“孟前辈可有应对的办法?”陈瑶见孟震寰说了这么多,面上却是丝毫愁容都没有,心知对方肯定是有了主意。
“师叔又不是神,有什么神乎其技的绝学也肯定早就教我了,我也不能什么都指望师叔啊。怪只怪自己平时不够勤奋,天资愚钝,眼下怕是要辱没师门了啊。”
“你也不用拿话激我,没啥用。至于什么神乎其技的绝学,教了你也学不会。就你这点境界,啧啧啧,,,”孟震寰摇着头,脸上故作嫌弃之色。说罢,从储物袋中摸索了半天,掏出来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籍丢了过去。
“一天之内,把它看完,明天一早到演武场来找我。”孟震寰说完便离开了,他还有事要办,也不想打扰两个小年轻。
“多谢师叔赐宝。”段休喜滋滋的拿起那本古书,《云踪步》,听名字好像是身法类的秘技,看来孟震寰也是明白,正面击败谢怀山,对段休而言有些强人所难了,只能取巧,游斗,利用速度和段休精神力上料敌先机的优势,或许机会更大一些。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了,主峰演武场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段休站在场中,看着空中一道白色人影忽左忽右飘渺不定,即便是他精神力不低,也只能察觉到人影大概的动向,鬼魅,飘忽,迅捷,有时候甚至会出现残影,难断真假。
“这云踪步算是比较高深的秘技了,它没有杀敌之威,但放眼天下身法类秘技中,排进前十是没有问题的,此法易学难精,分为五层,第一层,踏雪无痕,第二层,身轻如燕,第三层,以假乱真,第四层,追星赶月,第五层,缩地成寸。一层难过一层,我也只练到第三层,至于第五层,好像没人练成过。”孟震寰停下身形,耐心的开始了讲解。
段休全身关注的听着,偶尔询问上一两句,孟震寰稍加点拨指导,便让他开始修炼,毕竟理论只有在实践中找问题,才能更好的加以应用。
在隐虚山外,一座翠绿的山头上,凉亭下摆着一副棋盘,一青年公子,与一老者正在对弈。四周几人小心伺候,静静看着。
“玉公子年少有为,修为精湛,想不到棋艺也是了得啊。”最后一子落下,竟是少见的和棋,老者开口称赞道。
这老者不知是何来头,但那青年却是一直盘桓在隐虚山附近的玉胤述。
“何掌门客气了,若非何掌门相让这盘棋,晚辈就要败北了。”玉胤述谦虚的一拱手说道。
老者摇头笑道:“玉公子以中枢之地起手,辐射八方,气吞山河,如此年轻就有这般自信,同龄人中鲜有可以匹敌,得子如此,玉千行长老真是好福气啊。”
两人互相恭维客套了一番,老者便带手下人等离开了。
“怀山,过几天的比试,有把握吗?”玉胤述叫来谢怀山问道。
“大师兄放心,之前我与那邪修交过手,此人除了速度较快,其他并无出彩之处。若非后面我一时大意,他绝逃不出我的手心。这次,我一定将他拿下。”
“不!不用将他拿下,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将他斩杀。”
“师兄此举莫非另有深意?”谢怀山试探着问道,他的本意,最好是将段休打残,然后以为弟报仇之名让玉胤述把段休交给自己处置。可他现在有些担心,若是玉胤述起了疑心,暗地里查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对自己可能会多几分猜疑。
而且自己识得百炼阴魄的事情,那段休已经知晓,若是哪天走漏风声,对自己多少有些影响。
思考再三,谢怀山还是决定按照玉胤述的意思去办,至于事后如何再夺取百炼阴魄,只能另看机缘了。
玉胤述自然不会知道谢怀山心里的这些小九九,他也不在乎谢怀山怎么想的,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不错,打败那小子不足以立威,杀了他,一来看看隐虚山的反应,二来我请来的那些各个势力,也会清楚的明白,我烈火谷是万万不能得罪的。眼下大事将起,我需要尽快聚拢这些中小势力,以为我所用。”玉胤述把玩着手中的棋子,这种以人为子的感觉,他十分享受。
“大事将起?莫非。。。”谢怀山欲言又止。
“呵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此次一战,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务必斩杀此子。隐虚山即便有些怒火,也不会为了一死人与你我为难。”玉胤述说着,手掌摊开,一道红光出现,似娇阳烈日,一下子周围的温度陡然增高,几名修为低下的弟子承受不住这高温,一脸惊骇,迅速退开。
“此物借你,一击必杀!”
谢怀山接过此宝,连忙拱手道:“多谢大师兄,等着瞧吧,我一定让那小子有来无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