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犯了。”
陈袆颔首致意,伸出一手,牵向桑戈的小手。
确有几分羞涩,但桑戈并未躲闪,知道他是要问诊。
两手相握,掌心相对。
一道法力出自陈袆掌心劳宫穴,流入桑戈掌心,自劳宫穴入体,沿着手厥阴心包经直入胸腹。
桑戈只觉一道暖流入体,似有舒经活络之效,所过之处漾起阵阵酥麻,继而周身舒泰,仿佛睡了一个好觉似的,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
陈袆以青木阵凝聚法力进入桑戈体内,勃勃生机滋养经脉,给她补充了稍许元气。
若只是以法力探查她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需要凝成阵法。
陈袆此举,是想要以青木生机吸引一些魔欲出来,拿给桑戈一观,证明自己确实有对付魔欲的办法。
业力、魔欲、邪念这些东西,其实是人性的暗面,若是神思澄澈,心灵充满阳光,暗面自会消融。
但自身没有开悟,任谁都是没办法剥离的,强如天尊佛陀也做不到。
即便以无上神通斩灭人性之暗,结果也只有两种,要么直接神志崩溃,变得无知无识,要么生出新的暗面,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所以,即便是天尊佛祖,想要拯救世人,也只能传法传道,希望世人自修自悟,早日脱离苦海。
济世度人是最大的慈悲,法乳深恩是最大的功德。
不过,桑戈的问题不是她自身业力的问题,而是外界魔欲入体,这叫作外邪入侵,自然是可以处理的。
陈氏本就是研究业力的专家,更何况,要对付的还是比业力低级得多的魔欲而已。
不过几息时间,陈袆抬起手掌,摊在胸前,笑道:“幸不辱命。”
桑戈定睛一看,就见他的掌心漂浮着一团漆黑如墨的灵性,不时幻化出扭曲的人畜面容,都作惊恐呼号状,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上仙神术!”
桑戈惊喜得拜倒在地,连连叩首,“多谢上仙,多谢上仙!”
陈袆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起桑戈,“不必多礼,本就是为了向你致歉,自当尽力而为。”
“另外,咱们也算相识了,就不要叫什么上仙了,称我名讳即可。”
“岂敢,上仙风采不凡,必是贵人,奴家便称‘公子’可好。”
公子,诸侯之子。
陈袆心想,相比公子之流,我似乎还得再高一些。
不过面上不显,只是笑道:“自无不可。”
桑戈再行一礼,却是行了个女子的蹲身礼,诚恳说道:“公子大恩相救,奴家当以诚相待。实不相瞒,奴家贱名桑戈,却非戈矛之戈,而是诗歌之歌。”
“只因孤女难活,奴家一直扮作男装,诈称桑戈,自保而已,还请公子勿怪。”
怪?怎么好意思见怪?
看都看光了,别人都不计较,陈袆又怎能因为这点小事而怪罪?
只是,她这‘以诚相待’的作派,来得有些突兀啊,专门点出假名的事情,更像是急于展示诚意的样子。
一切都是因为我能救她,所以才故意示好?
不好说啊。
也许,心智交锋的游戏,又开始了。
陈袆感觉有些厌烦,出门在外便是如此,得处处小心,处处防备。
还是待在家里舒服,阿姊疼爱,侍女伺候,所有时间都可以用来研究法器,简直就是完美。
心念电转,陈袆依然保持着少年贵胄该有的温和笑容,“防人之心不可无,姑娘所为,乃是正当,我又怎会见怪。”
“桑歌姑娘,我重伤未愈,实在不能多施法力,还得请你再等等,最多半月我便能痊愈,到时再替姑娘彻底清除了魔欲,你看可好?”
桑歌再拜,“多谢公子救命大恩,奴家岂敢催促,自然要等公子痊愈之后,再行施法,万不敢因为奴家,耽搁了公子的伤势。”
“多谢姑娘理解。我看这样,既然这间药庐已是无主之物,我便借住再此,也好有个落脚疗伤的地方。姑娘若不介意,亦可居于此处,等我痊愈正好为姑娘拔除魔欲。”
“自阿父去世之后,奴家便四处流落,没什么好介意的。公子若想借住于此,那我便伺候在侧,以免公子劳心琐事。”
陈袆点头致谢,“那便偏劳姑娘,我这就寻个房间,行法疗伤,姑娘自便。”
抬手一挥,笼罩小院的青木阵消于无形,陈袆朝屋里走去。
果然有问题啊。
聊了半天,陈袆半个字都没提青铜弹弓。
而她竟也没问。
家传的法器,更是亲人的遗物,就这么忘了?
还是放弃了?
无论怎样,都不正常。
想到这里,陈袆只觉得心累。
幸亏还有个好消息可以安慰安慰,陈袆找到了解决‘法身离体,异香自溢’的办法。
肉身因为不存在业力,变成了清静琉璃之体,故而道性自然溢出,泛起异香。
那么,肉身是什么?
血肉之躯?
掉落的头发,还算不算肉身的一部分?
不算,因为已经成了死物。
如果修成了滴血重生的神通,这根头发,还算不算肉身的一部分?
算,因为它是活的。
即便化成分身,但在概念上并没有成为另一个生灵,还是我,或者我的一部分,所需要承担的业力,还是我的。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接上具备血肉活性的假肢,算不算肉身的一部分?
也算。
哪吒以莲藕化身之后,还是得承担本有的业力,不能因为他换了具身体,便没有了原本的业力。
若是如此,修士只要夺舍就能逃避原本的业力了。
所谓业力,哪怕转世投胎都不能逃避,只因为,是根植在道性,或者叫佛性,或者叫生命烙印上的。
只要这个道性还要化成生灵,不管是什么种族,什么形态,本质上,都是‘我’,也就逃不掉业力的纠缠。
所以,陈袆的办法就是,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将具有业力的外物纳入肉身,给自己安上‘假肢’,这不就变相增加了业力,破坏了清静琉璃体的状态,也就避免了道性流逝?
正如桑歌体内额外的魔欲一样,那也不是她自身本有的,而是外界注入的。
陈袆当然不会傻到化纳业力入体,主动妖化魔化。
他有更好的办法,劫玉假肢!
想到这里,陈袆不禁一阵得意,仲兄就是笨,将这么伟大的发明隆重介绍给他的时候,他竟然流露出鄙视和不解。
呵呵,阿姊更爱我,果然是有道理的。
【加更求票!请大家看完之后,多翻一页,增加一个追读,这个数据对作者非常重要,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