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玉没有现成的,陈袆只得临时炼制,这却是耗费时光的事情,不过也无妨,可以先炼制一点以作尝试,看看这个思路到底行不行得通。
外物的业力想要纳入‘我’的概念之中,那就不是穿个盔甲,拿个法宝便能算数,非得把外物变成我的一部分,才能业力共享。
所以,假肢接入之后,肉身排斥又如何解决?
假肢之中该铭刻什么阵法?
得了阿姊、次兄赠宝,防护力无需担忧,攻击的话,又有力大势沉的混元锤。
所以,附加何种神通才能有效融入自身的攻防体系,配合本有的特制,扬长避短?
我本健全,无需再加手脚,那么这个假肢,应该做成什么样子?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何防护假肢中的业力污染肉身,妖化魔化?
一系列的问题在心中流过,渐渐的,陈袆理清楚了思路。
一根头发自动脱落,却被法力包裹着,保证生机不绝。
好似灵蛇一般,蜿蜒游至身前,陈袆想了想,心念一动,又有五根头发脱落,飞至身前。
头发本就是肉身的一部分,以此炼成假肢,自然不会排斥。
不过陈袆只是个地仙初境的修士,也不是走的肉身成圣的路子,故而,他之血肉身躯,实在没什么威能。
一根头发的话,估计略显单薄,难以承受后续的祭炼。
道门以七为极数,然而凡事不可太尽,所以,陈袆又取了五根,凑够六根,寓意‘三三不尽、六六无穷’。
六根头发纠缠成一根,陈袆先是刻下了五行阵法以提升物性。
继而引动业力,缓缓流入头发之中,沿着云纹阵法汇聚,污染头发,改变本质。
不多时,面前只剩一根泛着暗金光泽的劫玉,再看不出头发的样子。
基础工作完成,陈袆再刻下两道阵法,青木阵、洪水阵。
不过,这不是单独刻画的阵法,而是在阵法之上叠加,所以,还得与已有的阵法相连。
这根劫玉中的洪水阵和金精阵,各自打开闭环,留出链接的云纹缺口。
将新的青木阵链接到已有的洪水阵,新的洪水阵链接到已有的金精阵。
原本的五行循环之外,多了木水两行,又是以水生木,以金生水,故而,已有的五行循环,正好给新的两个阵法提供能源。
炼个什么神通,陈袆心头已有定数。
到了这一步,就得添加些外物了。
神识探出身外,分散开来,布成网状。
陈袆不再有动作,就像一个老练的猎人,安静的等待着。
不多时,富有生机的魔欲邪念蜂拥而至,像是嗅到香味的鱼儿,一头撞进陈袆布下的神识之网。
心念转动只需一瞬,陈袆便发现了,这些魔欲邪念之中,已经有凝成核心的魔头。
神识猛然一收,将所有魔欲邪念一网打尽。
道道符文隐现虚空,拘束着魔欲邪念全都流入那根发丝劫玉。
唯独留着一个最强大的魔头,还在神识网络之中。
这家伙理智全无,难辨处境,不停地变幻出种种妖魔怪相,似是威胁。
混元锤射出道道电光,三两下便打没了它的嚣张气焰。
神识网络朝中间一挤,将魔头紧紧包裹,其上符文变幻,化成一篇经文,《玉宸感应篇》。
华光流转,魔头本有的情志都被逼迫出来,陈袆也不需要去消化解读,任其流入虚空,消失不见。
神识经文包裹的,就剩下最纯粹的灵体了。
不过失去了情志,也就失去了凝聚的核心,这个灵体正在流散逸失。
陈袆赶紧加大神识的束缚之力,经文慢慢渗入灵体之中,成为新的凝聚核心,吸附住正要消散的灵性。
将全新的灵体引入发丝劫玉之中,置于阵眼中心的位置。
于是,发丝劫玉的内部结构便完整了。
五行循环的阵法奠定根基,生出第二层的青木阵和洪水阵,拱卫着核心处的纯净灵体。
陈袆再次引动外间魔欲邪念,浩荡青黑洪流汇聚而来,泛起浓浓的腥臭之味。
一股脑的涌入发丝劫玉,却被云纹阵法约束着,只能停留在第二层。
青木、洪水两阵立刻变化,内中符文闪烁、延伸、交叠,最终形成了复合属性的‘化血阵’。
不过,陈袆是想炼制劫玉假肢,而不是法宝。
所以,继续加大魔欲邪念的引入,却不再约束,任其在劫玉中乱窜。
不多时,符文在魔欲邪念的污秽之下,渐渐扭曲、畸变、魔化。
发丝劫玉渐渐淡化,虚化,直至消失不见。
虚空一震,浮现一道细细河流,青光莹莹,腥臭扑鼻。
浪花翻腾之间,显露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惊恐、愤怒、悲伤、狂喜……不一而足。
一个个魔影挣扎着想要飞离,却似陷入沼泽一般,难以脱身。
成了!
陈袆大喜。
却不想,体内法身一动,顶上金冠突然射出一道金光,直奔青色河流,一头便扎了进去。
金光锐利无比,也灵动无比,迅捷游动之中,却能避开道道符文,不损分毫。
转瞬间,金光穿透阵法,来到阵眼灵体之处,片刻也不迁延,直直刺入灵体之中。
只一击,便将陈袆以神识凝练的经文给击了个粉碎。
金光一张一缩,竟然掠夺了所有溃散的神识,化作一尊佛陀,端坐于灵体之中。
这佛陀竟是陈袆的面容,一个清秀俊朗的小和尚,戴着七宝佛冠,身披锦斓袈裟,一脸的慈悲微笑。
还未等陈袆有所反应,佛陀左手朝外一推,指尖朝下,掌心朝外,施了一道‘与愿印’。
青黑河流中的张张面孔,立时沸腾,激动咆哮,狂躁呼喊。
满足众生之愿,是为与愿印。
只是,你朝一众魔头施什么与愿印?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却见那佛陀又是一变,右手覆于膝盖,自然舒张,掌心朝内,指尖向下,又施了一道‘降魔印’。
便在魔欲邪念沸腾的顶点,将一众魔头碾灭,青黑河流恢复了平静。
转瞬间,暗红血色泛起,将这条细细河流,染成了血色。
虚空华光一闪,一根红玉般的、晶莹剔透的发丝,悬浮半空,微微摆荡,似有檀香暗浮,透露出微不可查的呢喃梵唱。
发丝好似灵蛇,摇头摆尾的游荡一圈,自顾自落的于陈袆脑后,隐在满头青丝之中。
陈袆气急败坏,指天画地,破口大骂:
“你这是赶鸭子上架!”
“牛不喝水强按头!”
“违背…意愿!”
“无耻!无耻至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