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珠宫内生乱,而且动静不小,自然引得门人弟子前来护法。
四面脚步声声,八方遁光盈盈。
宗祠主峰阵法全开,宝光煊赫,众子弟御风而来,更有大批禁卫赶至。
陈芝龙暗自皱眉,小弟身具道性异香之事,万不得泄露,否则后患无穷。
当下喝了一声,“止步!”
令行禁止,众禁卫立刻停步不前,单膝下拜,抱拳行礼,“拜见元君。”
漫空遁光也都悬停当空,显现出一个个驾驭法宝的身影,稽首行礼,口称元君。
陈芝龙没有理会,内心正自焦急。
别的都好说,这漫天的异香还未消散,又该如何处置?
正此时,和尚突然现了丈二金身,明王扭腰晃膀,使了个法天象地的神通,立时大如山岳。
三面巨口大张,长鲸吸水一般,转瞬间扫空了异香。
海量的异香涌入体,和尚也有些佛心不稳,赶紧行法,明王金身轰然腾起艳红劫火,继而一收,慢慢淡去身影,消失不见。
金刚夜叉明王,有啖食秽恶之神通。
道性异香虽然称香,却非气体,本质为‘念’,否则怎能勾起众生暴食之欲?
毕竟个体生灵的喜好不同,你觉得奇香无比的美食,在我眼里可能不值一提。
既是‘念’,便逃不过明王的吞噬,和尚来解决这个问题,正是专业对口。
陈芝龙见他一如既往的聪慧机敏,内心还是安慰不已。毕竟,老二的一身本事,至少有一半是她教的。
不过两人已然立场相悖,她便没什么表示。
“禁卫留下,余者各归其位。”
“诺!”
漫空修士面面相觑,却不敢违背君令,又调转遁光,朝来处而去。
不远处,统领三千禁卫的神将,疾步上前听差。
“重(chong)光,将地上昏迷之人,全部押往‘兽善天’,严加看管。”
“诺!”
头生牛角、壮硕稳重的神将重光,当即领命,指挥手下抬了人,赶往传送法阵,前去名为‘兽善天’的羁縻世界。
此界乃是陈芝龙早年驻守的辖区,也是婢女清惠,神将重光的家乡,是陈芝龙最能放心的大本营所在。
也是因为她的势力起自兽善天,如今执掌陈氏,身边得用之人,也大都来自此界。
陈氏设有六镇私兵,每镇两万人,共计十二万。
每镇由一名镇军神将,两名护军神将统领,陈氏军镇体系的神将,共计十八位。
千亿人口只选出十几万人,似乎少了点儿?
其实不然,因为陈氏选拔私兵的最低标准便是百脉具通,也就是凡俗武林人士所谓的先天境界。
试想之,《天龙八部》的世界有多少人口?又有几个乔峰这般境界的高手?
而这样的实力,却只能在修行界做一个小兵而已。
除了军镇体系之外,陈氏还设有护法体系的神将,专司护卫、护法之职,正如佛陀之眷属一般。
再如观音菩萨的护法神将韦陀,也不是领兵征战的将帅,而是护卫菩萨的天神。
重光便是陈芝龙的护法,早在驻守兽善天的时候,便收为属下,实为亲近心腹之人。
几句话控制住局势,陈芝龙快步走入阁中,拉起憨憨的小弟便走。
陈袆不明所以,却见阿姊面沉似水,也不敢多问,怯怯的收了法相,随她疾走。
出得废墟般的暖阁,见得一颗光头在宝光之下熠熠生辉。
陈袆大喜,“仲兄!你回来了。”
未等和尚答话,陈芝龙讥讽道:“什么仲兄!人家断了俗缘,再不是我陈家人,要叫便叫那劳什子法号,唤他长捷秃驴即可。”
陈袆被噎得一愣,看向和尚,见他一脸的尴尬苦闷,促狭的朝他挤挤眼。
“请上明长老于披香殿议事。”
随口吩咐了一句,自有侍立的婢女得令而去。
陈芝龙拉着陈袆,径直去了后殿她的起居之处。
和尚不放心小弟的情况,默默跟在身后,倒是未被驱赶。
姐弟三人在披香殿落座之时,上明长老已然赶到,却是位鹤发童颜的美貌道姑,朝主位打个稽首,问道:“元君,唤老身何事?”
“姑母不必多礼,请坐。”
陈芝龙抬手虚引,自有婢女奉上香茗。
和尚陈袆双双起身,朝长老一拜,“姑母安好。”
这位道号上明的长老,是陈家老爷子硕果仅存的亲传弟子,自幼便在陈氏长大,与三人的父亲也是兄妹相称。
家主陈康神游不在,陈慧情伤避世,陈芝龙还未执掌陈氏的空挡里,正是上明长老独木擎天,力推陈芝龙上位,故而姐弟几人都敬称其为姑母,以示亲近。
见得小哥儿俩朝她行礼,上明笑颜如花,“陈素回来了,挺好挺好。哟,我家阿福都晋升地仙了?不错不错。”
上明不仅修为高强,而且精通医药蛊毒,只是天性至纯,醉心药理不问世事。
别看她此刻颇为和蔼,当她沉浸于医道之时,却冷静得仿佛没有半点感情的机器。
陈芝龙接过话头,“正要请姑母看看,也不知怎的,阿福凝成法相之时,便有道性异香流出,引得众人魔欲高炽,差点儿没分食了他。”
“我以法眼观照,却是没见什么魔头隐患。这个没用的小秃驴也看不出什么玄虚来,还得请姑母来掌一眼。”
俗名陈素,法名长捷的陈氏次子,尴尬一笑。
上明仿佛没看见似的,脑中只剩下‘道性异香’四个字在回荡。
还有这般奇事?
不错不错,甚是有趣。
让陈袆立于正中,上明长老默运玄功,以法眼观照。
绕着圈儿的看了又看,看得孩子都要不好意思了,这才回到椅子上坐下,默默思索。
看了半晌,又长考半晌,上明有了准数。
自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小的蛤蟆,通体好似红玉雕琢,艳红似火,煞是可爱。
“这个蠢物叫作厌冥,我以上古异种,定向杂交繁衍的奇物,最是喜食业力,咱们来试试。阿福,把你的法身显化出来。”
陈袆自然听话,心念一动,法相便现于身前。顿时,一股异香又弥漫而出。
在他行法之前,长捷便现了金身,以明王劫火笼罩整个厅堂,隔绝了异香传出的机会。
几人都封闭了五感,避免异香引动心魔。
上明看了法相一眼,满意的点点头,“禁断金环化成金冠,雷云天罡织就法衣,青冥宝玉炼成的玉带,嗯,还有万年冰蚕丝编作布履,咱家阿福可说是富得流油啊。”
又看了看元君和长捷,上明夸道:“很好,你们姐弟如此情深,实为陈氏之福也。”
这话也有隐隐规劝之意,姐弟情深,元君长捷也是姐弟,自当情深才是。
说话间,将那只名为厌冥的蛤蟆,放在了陈袆肉身的肩头上。
上明朝陈芝龙拱拱手,“还得请元君出手,将阿福的肉身法相彻底隔绝,我们再看看厌冥的反应。”
元君已有三分明悟,右掌轻托,便有一方青铜小鼎浮现掌心,当空一抛,便飞至陈袆的法身顶上,洒下蒙蒙清光将其完全笼罩。
那边厢,长捷和尚却是心头一喜。
‘没想到阿姊还炼成了‘混元金斗’,如此看来,她还是认我的,否则以此宝放对,我便是一合也坚持不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