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子请稍等片刻,我们会把诗送上去。”
百香楼通往二楼的台阶前,身穿薄纱裙的女子浅浅一笑,然后收下李善水在纸张上写下的诗。
花魁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但想要一睹其容貌,就必须写出一首能让她认可的诗。
这是百香楼定下的传统,目前一睹花魁容貌的不过一手之数。那些得以见到花魁容貌的人,无一不是赞不绝口!
但可惜这位花魁卖艺不卖身,他们仅仅是匆匆见了花魁一面。就连相互说过的话,都是在百字之内。
不少人伏案埋头,匆匆写着诗句。一些读书人一手摇晃折扇,另一只手执笔写字,诗词对他们来说就如家常便饭。
大概半分钟过后,送诗的女子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她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还有哪位公子愿意尝试?”
甚至没有说具体的结果,这么做也是为了给写诗的人留一些面子。
李善水叹了一口气,他把折扇放在桌上:“没想到精心准备这么长时间,还是不行。”
小雅见李善水失落,笑着拿起了酒杯:“李公子才华横溢,奴家钦佩,这次只不过是因为灵感欠缺,下次一定能获得花魁青睐!”
“还是小雅会说话,哈哈哈哈......”李善水心情平复,他举起酒杯和小雅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花魁鉴诗开始后,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写诗上。也有不少人想要看看,今日有没有人能得到花魁青睐。
接连几个人都被拒绝,陈长安眉头轻轻一挑:“没想到花魁要求这么高,竟然没有一个人的诗能入眼。”
“那可不是?我这诗琢磨了足足两个月,结果却连一句回复都没有。你看看,我这诗多的不敢说,半个读书人的水平总该有吧?”
他把先前写的那份草稿递给陈长安,义愤填膺地开口说。
琢磨了半个月的东西被拒绝,心里面就别提有多郁闷了。哪怕是多一句赞赏也好,结果却石沉大海。
若是遇上稍微好一些的诗句,那位递诗女子会当众念出来,并且给予一些花魁的赞赏。
陈长安虽然不懂诗句,可他还是接了过来。
这个世界有儒有仙,他们有完整的一套诗词体系,写诗应该比现代人擅长。没有课本上那些诗的水平,但想来也该不差。
然而当陈长安看到诗句的时候,瞬间蒙圈。
漂亮仙子爱出楼,惹得人间看不停。
雪白兔子天上溜,银色蛤蟆水里游。
诗句题名,咏月。
李善水看到陈长安睁大眼睛,连忙开口问:“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惊艳?字里行间透露着圆月之美。”
“确实......李兄,答应我,下次不要随便写诗好吗?”陈长安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为何?”李善水不解。
“你一旦提笔,我怕那些读书人没饭吃。”陈长安表情严肃。
李善水心中一喜,他拿起手中的酒杯:“知我者陈公子!陈兄,这杯酒我敬你!”
说完话后,他把杯中的桂花香一饮而尽。
随着时间推移,已经被筛下十多人。甚至没有任何人能获得赞赏,逐渐的也没有人再上前递诗。
这其中也有些真正的读书人,可他们的诗句也像是吃沉大海。
“还有哪位公子愿意尝试?”递诗女子站在台阶前,朗声问。
“我来!”
这是二楼传来的声音,只见雅间内走出了一位手握折扇,身穿白色锦袍的青年。
他把折扇轻轻一收,然后双手抱拳行礼:“白梅书院,张月生愿意献诗一首!”
当这句话传来之时,四座皆惊。
白梅书院是读书人的圣地,能够考上白梅书院的,多少都有两把刷子。
传闻白梅书院乃文圣开创,当今的十二位大儒,皆是由文圣教导。如今文圣不在,却也无人能够撼动白梅书院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地位。
张月生作为白梅书院的学子,也是在座读书人心目中的榜样。没有读书人不想去白梅书院,但赶考的难度也只有考过的人才知道。
“白梅书院......看来今晚的机会,非他莫属。”李善水又把一杯桂花香给饮入肚中,感叹着说。
百香楼内灯火通明,似乎为了彰显隆重,又有几个人在暗地里添了几盏灯笼。
递诗女子微微欠身,然后笑着说:“原来是张公子,真是失敬。您来百香楼真是蓬荜生辉,不知这次准备了什么诗?”
白梅书院是大魏读书人的圣地,里面的学子身份尊贵。来这百香楼内,也能给百香楼增添不少光彩。
张月生踱步走到楼梯最上方,这里是距离花魁的薄纱最近的距离。他先是朝着薄纱看了一眼,接着轻轻一摇折扇,面对下方所有人。
“雪花飘飘降九霄,街前街后尽琼瑶。扫帚扫尽门前雪,薄纱美人倚门笑!”
话音落下,张月生收起折扇,脸上浮现出一丝自信的微笑。
“好!好诗!不愧是白梅书院的学子,好一个雪花飘飘降九霄,如此美景当真是惊艳!”
“万万没想到,我枉读诗书数千卷,现在竟然连一半都不如,真是惭愧。”
“唉......俺算是明白差距了,如此大才,怎能不招小美人喜欢呢?佩服,佩服......”
下面的赞叹声不绝于耳,此诗一出人人都觉得自愧不如。
陈长安手肘杵在桌上捂脸,不忍直视。
这诗听起来倒是有些文化,但是文化不多。
连白梅书院的学子都如此作诗,本来陈长安还以为能听见一些千古佳句,看来是想多了。
“各位承让。”张月生抱拳行礼,他轻轻一摇折扇,回头看向薄纱。“仙子认为,此诗如何?”
“诗是好诗,但却不够。”花魁悦耳的声音传来,这是她第一次说话,某种程度也算是对诗句的认可。
她的话让不少人瞪大眼睛,若其他人得到这个评价,多少也算是安慰。
但写诗的人是白梅书院的学子,他代表的是读书人的榜样。得到这样的评价,那和侮辱没什么区别。
张月生眉头一皱:“敢问我这首诗,为何不够?”
“张公子乃白梅书院学子,学富五车,作出的诗也非常人能比。此诗虽是好诗,但还是差点意思。”花魁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耳中。
差点意思?
张月生心中冷笑,他把展开的折扇收拢,转过身去看向众人,双手背在身后问:“敢问在座的所有人,有谁的诗句能够超过我?”
在座的人一言不发,他们都有自知之明。想要超越白梅书院的学子,除非同为白梅书院的人,否则根本做不到。
“既然没有,那仙子为何拒绝?莫非......仙子只敢在背后跳舞,实际上真实容貌却丑的惊心动魄?”
当听到这话后,大部分来客心中都有疑惑。这首诗明明如此惊艳,可还是被说不行。
或许真如张月生所说,她不敢见人?亦或是真正的花魁未到,只是请了一个人在背后跳舞?
李善水冷哼一声,他拿着酒杯中的桂花香站起身,看向张月身:“不行就是不行,白梅书院的学子输不起?”
他脸上已经有些潮红,就连站起来都有些摇摇晃晃。
陈长安微微吐出一口气,果然不管哪里的人喝醉酒,性格都会变得冲动。前世和同事之间喝酒,也会有人做些冲动的事。
喝酒误事,虽然李善水是为了其他人出头,但也不该这么鲁莽。
“你是何人?”张月生眉头一皱,他站在台阶上面,远远俯视着李善水。
此刻李善水完全不惧,他冷笑着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二等狱卒,李善水!”
张月生笑了起来,他嘴角轻轻上扬,手摇折扇:“原来是个武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