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庭观还是如裴正来到这的一副模样,观内的老道士返老还童的事还没酝酿开来,知道的也就观内小道童,其他师兄凑巧都外出做法事去了。
整个道观也就寥寥四人,一老一少,还有两个外出讨生活的。
老道士自从稍稍返了岁数,更加谨慎,平日里除去每天的养成的做功课的习惯,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小房子里度过,他把他所有的兴奋都放在研习养志法和竹简的内容上了,那是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几近癫狂,他唯一还残有的理智就是手抄养志法,渴求在字里行间中领悟更深层次的东西。
圣人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老道已经自个入号对坐,他是担子上有大任的人来。
这几日的修炼,枯坐,感悟,只是领会到了丝丝的气感,若有若无,可他只能将这归咎于自己年老体衰,气血衰败,力不从心,甚至脑中还留着个为什么裴正不多给他一个药丸的念想,最后他也只是摇摇头,继续勉励自己。
小道童这几天的日子过得是轻松,他虽然惊讶师傅的容颜居然变得年轻,可好玩的天性,没了平日的约束,越发的自在,直到他被要求修行养志法。
按照法册要求的月华露,老道满当当的盛了一碗月下冰水给小道童喝了下去,自己也按着样子喝了一两碗。
还别说,清清凉凉,修行的效率也提高了。
可碍于老道的资质,修行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否则稍不留意,勉强运转一周天的内气就会直接消散,半点收不进去,反观小道童就随意的多了,甚至走了神也可以吸纳内气,这也是为何说修行要趁早,孩童的可塑性是最好的。
渐渐老道也算认了命,狂热的心慢慢静了下来,幡然醒悟,多年的养性经验,居然抵不过修行长生的诱惑,口颂无量天尊,为自己前几日的躁恼圆个场,自己是老了,修行的进度不会太快,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到小的上面了。
所以戒尺来了,老道越敦促,小道童越勤勉。
小道童是不理解自家师傅的做法,他听师傅的话,修行了这几天也没有什么感觉,除了有股凉凉的错觉,平日也是该喝喝该吃吃,没有什么不同。
一切都是平常的样子,除了今天。
王五和李四趁着胸中那股劲儿,一骨碌就到了金庭观的大门口。
“欸,你说这儿真有什么好宝贝,让那家伙惦记,看样子不像是什么鼎盛的地啊,不会来错地了吧!”
“怎么会,看到了吗!那匾额上就是金庭观,平日里让你学几个字也不听,尽是豆腐脑袋。”
“也对,那现在,我俩干些什么,要是里面都是人怎么办?”
“笨,当然是老办法,快快快。”
贼不走门,两人自然也是如此,身体轻又浸淫了多年,翻个墙还是容易的。
观内的景象对于他们没有多大的吸引力,他们只想找到观主住的地,拿到竹简子就跑路。
七拐八绕,两个蹑手蹑脚在观内转了大半圈后也摸索到了住处。
“就是这了。”
“确定?”
王五不住点头,连连称是。
“那老样子,你引人,我去拿。”
说干就干,李四又偷偷摸到后边去,而王五则隐到一个角落开始哦哦哦发出了鸡鸣声来,顿挫分明,简直就像真的一样。
老道皱了皱眉头,屋内的他还在钻研丹书,书中讲的的内容繁而杂,他有心收集些药材,可是事实却是材料不易,他东凑西拼才得到四分之一,其余的还要在特定的季节才可以得到,正想到关键处,屋外居然传来了一阵鸡鸣声,扰乱了他的思绪。
可又是一会儿,消停一会的鸡鸣又响了起来,哦哦哦一阵,亏得他的养性手段了得,否则早就出门去看看是哪的野鸡落到了观内哪个角落。
只是他终于也坚持不住,那阵鸡鸣似乎就在跟前一样,那么清晰,还隐隐有引得观内的老鸡啼叫的样子,这样的打鸣,老道也开始恼了起来,这钻研的事也是要个清净的环境。
推开老门,老道也要找找那鸡鸣的出处。
只是前脚一踏出去,后脚李四就熟练翻窗进来了。
屋内是整齐,还留着安神的香味,可李四却不是要闻味的,主人家的东西都是藏在什么隐秘的地方,他还寻思哪里有暗格,顺着墙摸了起来,可什么疙瘩也没碰着,等他找到书架,那上面也只是些书册子,哪里有竹简子的影子。
正在屋内转着圈,眼睛突然瞟到了书桌那,那还真有一竹简。
是了就是它!
“你是谁!师傅呢,师傅,师傅有坏人!”
一个稚嫩的声音兀然从身后传来,这两天竟是神出鬼没,李四属实吓了一跳。
来的自然是小道童,他也恼那鸡鸣声,过来想和师傅说一说,可一进门就见到个外人拿着师傅宝贝的东西,也不管是什么,夺门就跑了出去大呼师傅。
这声师傅顿时在观内有了回响,还在前边找野鸡的老道,吓了一跳,可以听到是什么坏人,只暗道糟了,被骗了,再在脑子里一想自家有什么宝贝的东西,第一个念头就是那还摆在书桌的丹书了,顿时心急如焚。
那声“坏人”把李四最后的念想断了,贼是见不得光的,哪怕是个孩童看见了,夺路就跑,边跑边大喊“暴露了!暴露了!”
两股声音开始在道观内回荡,两拨人也都明白了,一个要追,一个要跑。
老道又哪会轻易就放走了两人。
“孬贼!”
老道已经是眼中含火,胸中的火气随时喷出,他是气不过了,平日的淡和的性子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一把拿起挂在枝头的木剑,提着就去寻那人。
王五也是惊了,好端端怎么就被发现了,要是认出个什么来,传了出去犯了忌讳,那这地就是不走也得走了,虞城是容不下他们了,也只能让李四自求多福,他自个撒腿就往外跑。
这时候义气什么的哪有以后吃饭的活重要。
李四跑,可哪有久住在这两人熟悉,还没拐了几个圈,又是碰到了来寻他的老道,对他而言那提着木剑的牛鼻子看模样就是砍他的心也有了。
撒腿子丫的就跑,跑啊跑,转个弯居然和王五给碰上了。
两人尬语了一下,又双双一齐跑了。
老道看着老,跑起来竟然也不比他俩慢,隐隐还有追上的架势,得益于这几天修出来的微弱的内气,在这一刻他是什么也不管,他可是看到了那瘦削的男人拿的可是他的丹书。
“不管了,不管了,不就是个老头么,还怕他不成。”
大口喘着气,王五是不想跑了,身后的老道士跟个牛皮糖一样紧紧盯着他们。
“你这牛鼻子,好不明白,你可知爷爷我可是南拳北腿样样精通,再来,今日可是要见血的。”
老道也不说话,提着木剑就是乱砍了上去,他是不会剑术,但以往舞剑祈福做法也是全赖那一手的,也可一说是有点功底。
“哎哟。”
一个不慎,王五就被滑了个口子,再没注意,一脚就被踢了个底朝天。
那木剑被他耍的竟然那么锋利,就像真剑一般。
李四见兄弟吃瘪,也上来帮忙,可有那有修行过的老道灵活,一躲一扯,也被踢翻了,眼看着到手的竹简就要被夺走,也不知哪来的气,奋力一扯,生生扯出了小半截来。
“妖就妖,现在还管它是什么。”
说着一口将裴正送到丹药扔进了嘴里,只是入口那瞬间,一股浓烈的药味充斥口腔,继而难忍的热意涌了上来。
“你.......”
可是李四已经是答不上腔,难受,全身难受。
这一副景象,倒是把老道给惊了一下,这两人也有个丹药?
痛楚流转全身,只过了一会儿,李四只觉得自己有了万钧气力,也不想久留,拉起倒地的王五,捡起散在地的一片竹简就往外跑。
那速度简直比八骏齐奔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呆愕中,老道也忘了追,但不是他不追,他胸中的内气已经耗费一空了,看着散了一地的丹书,颓然的念头让他啪的坐到了地上。
似乎那须发又一次由黑转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