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吃糖葫芦的小姑娘姓白,,就住在棺材铺隔壁。
她的爹爹是个扎纸匠人,做事爱纠结,一直想找一个最好的名字配自家女儿,结果小姑娘都七岁了,还没一个正式名字。
因为小姑娘天生长得白,又姓白,乡亲们都习惯叫她小白妮儿,更亲近些的会直接叫她小白。
李东方帮小白埋葬了父亲,料理完后事后,发现小家伙儿变得沉默寡言,再也没怎么出过门。
她的父亲死了,她很伤心,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伤心。
于是她整日将自己关在家里,用墨汁涂满纸扎的童男童女,然后把它们全部拆开来糊住所有的门窗,一点光明都不留给自己。
她就躲在黑暗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李东方从来不干涉别人生活,但这次实在是忍不住了,翻墙进去,将门窗上的黑纸全都拆了下来,后面干脆拆了门窗,让温暖的阳光生猛地照了进来。
然后又拼尽全力,砸倒了两家的院墙。
两家自此合成了一家。
“我说过,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
李东方向小白伸出了手:“作为家人,我先给你起个名字吧!”
然后想了两天两夜,才终于给憋出了个名字。
“以后你就叫白纸!”
白是人家姓白,纸是人家做的扎纸手艺。
这个名字起的很没技术含量,但是合在一起,居然有一种莫名的美感。
小丫头很喜欢,认认真真地把名字写在一张大大的白纸上,然后对折了三下,叠成小小一块,才开心地放进贴身荷包里。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我以后可以做你丫鬟吗?”
“……”
“洗衣做饭我都会,我很能干的!”
“……”
“我还会扎纸人,等你死了,我可以做一大堆纸人烧给你。”
“停停停!”李东方连忙打断小丫头:“不做丫鬟……做兄妹!”
然后又补充道:
“……叫哥!”
……
李家老头儿和白纸爹爹的葬礼合在一起办的。
办得很简朴,连灵堂都没怎么布置,全村上下都沉浸在一片哀伤的氛围内,有死有伤,不胜唏嘘,这个时候葬礼大操大办,总是说不过去的。
大难过后,更见人情,乡亲街坊能来的都来了,默默上了一炷香,拍拍李东方的肩膀,揉揉白纸的小脑袋瓜子,然后陪他们兄妹俩说上一两句宽慰的话。
灵牌是李东方用棺材板剩下来的木料雕的,刻着“先祖父李太平之灵位”,后面还有两块灵牌,一个是父亲的,一个是母亲的,一家三口齐齐整整摆在供桌上,香火袅袅,李东方三跪九叩,心情有些复杂。
从此刻起,李家彻底没了大人。
年仅十五岁的李东方,从此便是这个家的当家人,也是棺材铺的掌柜了。
他把悲伤处理的不露痕迹,还像往日那般悠闲地躺在竹椅上,院落清凉,树叶影子碎落下来,斑驳地遮住他的面容。
他假装睡着了,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也许是太放松了,有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他连忙擦去,免得被人看到误会,还以为是他哭了。
但还是晚了一步:
“哥,你在哭吗?”
一个身影推门而入,是举着糖葫芦吃的白纸。
“说啥呢?我那是打哈欠,太困了,打哈欠,你打哈欠不流泪啊?……什么事?”
“那坏女人醒了,乡亲们让我回来叫你过去,说是要……拷问!”
“拷问这种事,我不专业啊!”
李东方在院落里东瞅瞅西看看,找到一根没用完的蜡烛,一条抽陀螺用的皮鞭:
“家里也没啥趁手玩意,就用这个试试能不能撬开她的嘴,走!”
……
村尾,祠堂。
天边村以张王李赵四姓居多,祠堂围绕天井,分了东南西北四间祭屋,同时供奉四姓先祖。
白纸年纪小,从来没杀过人,虽然是一剑刺中了童颜儿,但是力气小了,方位也偏了。
童颜儿没死透,还有一口气,村民们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先把她囚禁在天井的铁笼子里。
这铁笼子原本是用来淹死奸夫淫妇的猪笼,无奈天边村民风淳朴,铁笼子打制成功到现在,一次都没用上过,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用上了。
一群好事儿的村民远远围成一圈,愤怒地举着锄头镰刀盯看着她,见李东方来了,才纷纷让开一条道。
“小东方,你来了。”
“李家小哥,这女人很危险,你一定要当心!”
“危险?”李东方有意在妹妹面前显摆,大声说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啪得一声,他甩起长鞭在半空炸了脆响,吓得众乡亲一大跳,嬉笑着骂了李东方好几句。
“我手段可狠辣的紧,为了安全起见,大家都退到祠堂外,让我单独给这个女人点颜色瞧瞧!”
等众人都出了祠堂,李东方恶狠狠地拖着鞭子过来,像要杀人灭口一般死死盯着童颜儿:
“你……”
可惜才说了一个字,就被笼子里的性感女人截胡:
“你什么你?我先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什么?”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我受了重伤,你怎么敢站出挑战我?”
“哦,你说这个啊!”
李东方听明白了对方的疑惑,原来还是在意她自己为什么会输:
“你当时不该吓唬乡亲们的!”
李东方解释道:“你很强大,你如果真要走,没人敢留你,但是你非要咋咋呼呼吓唬别人,那就说明你心里有鬼。”
“笑话,我心里能有什么鬼?”
“你没信心离开我们村,又怕我看出来。”
“为什么没信心?”
“因为你被三千剑伤到了,而且伤得很重,至少比表面看起来还要严重。
所以我猜你已经撑不住了,必须靠吓唬人才能冲出包围。
那么我站出来拦你,就不是无脑搏命,我的赢面很大。”
童颜儿有些郁闷,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输在这个细节上的。
“那你接下来……是要准备杀我?还是要永远困住我?”
李东方没回答,而是冷漠地打断她:
“接下来……该我问你了!”
他在童颜儿对面盘腿坐下,隔着铁笼子,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还有多少后手?”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童颜儿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后手是用来保命的,都告诉你的话,我就没有底牌了!”
李东方一听到对方的回答,瞬间也笑了:“那我知道了……你根本没有后手!”
见童颜儿不太理解,李东方解释道:“以你的行事作风,如果有后手,早就开始威胁我了,不可能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顺着这个思路,也就是说……”李东方迅速做出了后续判断:“你这次带人屠杀我们村子,绣衣处根本不知情!”
童颜儿争辩道:“我可是十三绣衣使,能够独断独行,处里知不知情有什么打紧?”
“我没出过村子,所以不知道你们绣衣处到底是秉公办事的好衙门,还是草菅人命的黑衙门,但是我相信不管什么样的衙门,都不喜欢擅作主张的下属,何况是因此导致全团覆灭的下属!”
这话李东方说的已经很明显了,你大可以去找绣衣处搬救兵,但你能确定上头不会先拿你开刀吗?
这的确是个问题,留在天边村也要死,回绣衣处还是要死,摆在童颜儿面前的似乎是个死局。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笑出了声:
“你真得很聪明,至少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乡下人。
可惜……你吃亏就吃亏是乡下人,一辈子不出村,格局只能有村子这么大。”
李东方反驳道:“有村子这么大已经足够了,我很满足!”
童颜儿不理会李东方的说辞是不是自我安慰,她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觉得我回去之后,会跟上司汇报什么?……救命啊快来人啊,有人杀了我们的黑甲卫快帮我报仇啊踏平那个村子啊……”
“……难道不是?”
李东方也被问住了,按照剧情,你不就是应该说这些吗?
“当然不是,你太不了解官场了!但凡有点脑子,就绝对不会说这些……
我回去只要提一件事,我甚至都不用撒谎,我只要如实禀报,在你们天边村,在你的手里,我亲眼看到三千柄天神剑。
有这个事在,任何事都是小事,绣衣十三处全部出动来你们村都不足为奇。
到时候根本没人追究我的责任,只会给我记功,记大功,绣衣处有史以来最大的功劳!”
童颜儿的想法的确出乎李东方预料,不过他知道眼前这女人很擅长危言耸听,他不能被人带着跑,所以他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那我现在更不能放你走,只能杀了你!”
“……你还是没搞清楚当下的情况!我帮你捋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