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方木讷地摇摇头:“不知道!”
他只是远在天边的小村子里一个做棺材的少年,哪里知道修行界那些大人物。
林七尺一看好家伙,原来天底下还真有不知道七剑天的傻小子,当即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砰的一声,将重剑上的葵花往下一砸,一堆瓜子掉落出来。
“来,先再吃点瓜子,边吃边聊,说到这七剑天……那可是当世最强的七位剑仙,这七个人可不得了,不受君命,不守世间法度,一人一柄剑,便撑起了一方天地,是以被称为七剑天。
只可惜,像这样传说中的人物,绝尘处远,极少踏足你们凡人的世界,别说是普通老百姓,就是达官贵族,甚至是修行多年的剑客们,也都只听过他们的传说,绝没见过他们的踪迹……
曾经有个剑迷,就为了见一下其中的东海剑圣,在东海回潮亭那边等了整整七年,最后被回头潮卷走差点淹死的时候,才极其幸运地见到了潮头上的一个背影……”
李东方这下听明白了,他一个最底层的乡下少年,居然遇上了这片大陆最高处的那个人,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原来那个喝酒的大叔,就是东海剑圣啊!”
“说啥呢?东海那个糟老头子……呸!”
林七尺吐出嘴里的瓜子壳:
“我家大叔就没拿正眼瞧过!”
“那你大叔是?”
“七剑天之首!”林七尺很自豪地报出了一个名字:“人称剑半仙的——李浊酒!”
李浊酒??
李浊酒!!!
李东方听到这个名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是的,他不知道七剑天,不知道修行界的传闻,甚至不知道村子外面的任何事情。
但是他却知道李浊酒。
不光知道,甚至很熟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因为通缉李浊酒的榜单,已经在他们村口贴了整整三年。
不是普通犯人的黄头通缉令,也不是军部要犯的青头通缉令,而是代表整个盛夏皇族的红头通缉令。
此令一出,被通缉者将会被整个王朝的九司十三衙门联手追捕。
与此同时,通缉令附近还贴着一张剑形血书,是孤山剑宗代表整个修行界下的剑绝令。
能被凡人界和修行界同时追捕,这意味着,李浊酒已经是这片大陆最危险的通缉犯。
那也就是说……
李东方看着眼前的少女,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你不会这么巧,也是通缉犯吧?”
彷佛是看出了李东方的恐惧,少女着急忙慌解释道:“你别多想,是大叔自己勾结冥族惹下大祸,只有他是通缉犯,我向你发誓,我绝对不是!”
李东方闻言长舒了一口气,紧问道:“那你是?”
林七尺大大咧咧地回复道:“……我是冥族!”
我是冥族???
我是冥族!!!
我可去你妈的吧!
李东方脸一下子全黑了,这辈子都没碰到过这么无语的事情,当下再不犹豫,拔腿就跑。
他逃跑的尽头,是生他养他的天边村,这个村子千百年来犹如世外桃源般安静祥和,乡亲们个个和睦亲善,虽然穷是穷了点,但是不惹世间因果,倒也过得安逸。
他现在惹上李浊酒,必然会给村子带来灭顶之灾,要是再惹上冥族的人,只怕全村人都要被那些修行者挫骨扬灰。
他在心底冲自己大喊:
跑啊,李东方,别回头,拼命跑!
跑不动就爬,爬也要爬回去村里。
身后全是魔鬼,绝不能回头,回头就是因果。
沾了这两个魔鬼的因果,老子必死无疑。
可惜才跑出十步有余,身后的少女划动竹筏,轻飘飘间便越过了少年的肩,然后不紧不慢地盯着脸,
“哟呵,你是在跑路吗?”
“……”
李东方不搭理她,憋足气再次加速,可惜很快又被竹筏轻描淡写地超了过来,林七尺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看着已经跑得快要断气的李东方道:
“跑什么呢?你连绣衣处的人都敢杀,难道也怕我家大叔不成?”
李东方顾不上气喘吁吁,愤怒吐槽道:
“我怕的是李浊酒吗?他再怎么叛变孤山,好歹也是我们人族同胞,我跟他牵扯在一起,了不起发配边疆,罪不至死吧!
……可是大姐,您老人家可是冥族啊,是能止住小孩夜啼的冥族啊,是能让分裂的弥天大陆重新组成五洲联军讨伐的冥族啊!、
我要是被人发现跟你在一起,我就是下一个人人追杀的李浊酒。
你行行好,放过我行不行?”
林七尺有些不乐意了,辩解道:
“大叔勾结的冥族又不是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东方不知道是那根弦搭错了,竟然顺嘴问了一句:
“啊?不是你哪是谁?”
“夜王!”
“夜王又是谁?”
“我爹!”
“……”
李东方老老实实闭了嘴,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逃跑上,心想这货就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女魔鬼,我要是再跟你多说一句话,那我就是真正的大傻逼!
无边的麦浪中,一个少年拼命狂奔。
他的身后,叮叮当当的铃铛声越来越近,诡异的竹筏又一次与少年擦肩而过。
李东方有些绝望,他已经跑到极限速度了,还是被那少女轻易超过,他的斗志一下子全部溃散了,边跑边转过身去,满脸堆满了哀求之色:
“我说别再追了,姑奶奶,你放过我吧!……”
“放你个头啊,快跑!”
这次相遇很反常,蓝衣少女脸上的惊恐表情比他只多不少,硕大的葵花花盘像船桨一般挥舞地密不透风,身下的竹筏快速行驶,竟然跑得比李东方还快。
她在逃跑?
她跑什么?
什么情况?
突然,李东方感到脚下的黄土大地剧烈颤动起来,那是一种巨大的恐惧。
理智告诉他,不要回头,要听林七尺的话:跑!快跑!
但是好奇害死猫,李东方始终没抵住这该死的好奇心,他缓缓停下脚步,艰难地转过头去,然后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个画面。
黄河之水天上来!
天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黄河!
那是李浊酒出的第三剑!
此剑一出,黄河断流,剑势扶摇直上,凭空在河水两岸之间,开辟出了第三条岸。
此岸带着三万里黄河水,直通彼岸天空!
像是上古神明的一只巨手,遮天而落,又像是一块无边无际的泥黄色绸布,铺天盖地向着平夜原袭来,阴影覆盖了整个原野,所有的麦穗都在瑟瑟发抖。
轰隆一声,滔滔不绝的黄河水砸落大地,瞬间就淹没了一大片的麦田。
后续的河水还在源源不断地落下,将前面的河水挤压出了几层楼高的巨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