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异变
晏染凭借记忆,在无象山找到了那具被她一剑洞穿头颅的躯体——李伯信。她将彩兰与可儿的尸首与他合葬,连同那个粉色的香囊。
“哪怕生时不能再相逢,只愿死后得以相见。”这是彩兰最后的遗言。
青山楼赐予的丹药,让她体内积攒八年的怨气彻底爆发。在蛊惑她完成了对乡绅的复仇后,那爆发的妖气瞬间将整个南山村的村民尽数化作了痴妖。
此后,彩兰便沉溺于青山楼编织的幻象中无法自拔。直到晏染意外地将李郎中的书信与粉色香囊带来——这确在青山楼算计之外。因阵法所限,彩兰永世无法离开南山村,也便永远无从得知真相。她只能在怨气的加持下,源源不断地产生妖气,使其进一步扩散!
见到书信的彩兰,纵未全信,也存了疑虑。因此在晏染被救走后,她偷偷潜入乡绅府翻找,果然寻到了八年来被截留的李郎中信件!
而当她试图逃离南山村时,却被鹫护法阻拦,这才有了之后她与鹫护法大打出手的一幕。
随着彩兰死去,无象山中的妖气自然消散。站在山中已可遥望南离关,晏染脸上难得显露出轻松笑意。然而映入眼中的景象,却令她脸色骤白——视野里唯有一团浓重的紫霭,南离关早已被其彻底吞噬!
“侯玉宁!这次看你还往哪里跑!”
高敖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明明整个南离关已在他掌控之下,可这侯玉宁偏如泥鳅般屡屡从他手中逃脱,令他彻底失去耐心。
侯玉宁在狭窄巷弄间竭力穿行,既要逃避追杀,又要应付蜂拥而至的痴妖凡人,状态已然濒临极限。
最初侥幸从妖物爪下逃脱,随后面对的高敖,其展现的力量却远非他一个武者所能抗衡。他百思不得其解,这高敖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怎会突然拥有如此强横的实力?
“当!”
勉强格开高敖一击,握住碧纹枪的手剧烈颤抖。在城中绕行一圈后,他竟又回到了城门处。城门下,那肥硕的妖物身躯不断滴落黑泥;身后是高敖及上千痴妖;巡妖府的人仍在拼命阻挡痴妖蔓延的浪潮。
那妖物动了!肥硕的身躯丝毫不显笨拙,倏忽间已笼罩侯玉宁头顶。
面对这团压顶的漆黑泥泞,他避无可避。而高敖的攻击也接踵而至。
别无选择!他绝不愿再如无象山中那般懦弱。侯玉宁大喝一声,长枪舞动,大开大合间尽是舍身忘死的决绝!
千钧一发之际,紧闭的城门轰然倒塌!一道赤色剑芒闪过,侯玉宁只觉头顶压力骤消,得以全神贯注抵挡高敖的攻击。
不出意外,侯玉宁被震得倒飞而出。但一人稳稳接住了他,正是晏安之。
这一次,晏染没再给那妖物求饶的机会。一剑将其斩断后,紧跟着又是两剑!妖物最终化作一团妖气,被她的玉牌吸收殆尽。只是这妖物实力远逊鹫护法,先前在无象山又被斩去一半,此刻吸收的妖气对晏染而言已微乎其微。
“高敖!”晏染怒火中烧。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痴妖——这些,可都曾是活生生的人!
“呦,这不是晏大小姐?竟能从无象山活着回来?不过你的好运也到头了!”看着晏染咬牙切齿的模样,高敖莫名舒心,继续刺激道,“修仙之后,这些凡人不过蝼蚁,死再多又如何?”
晏安之望着城中惨状,沉默不语。这正是他厌恶仙人之故——为达目的,牺牲再多亦在所不惜。
“敖儿,与他们废什么话?一并杀了便是!得大人仙法,莫说此城,便是十座城池,覆灭亦在吾等一念之间!”另一个更为漠然的声音自上空传来。
一道身影自半空缓缓走下。定睛看去,只见其宽额扁鼻,眼窝深陷,面色发青,鬓发斑白。若非腰间悬着象征城主身份的令牌,晏安之几乎认不出这便是高荣!
“高城主,你怎么成了这副挫样?”晏安之语带嘲讽。
青灰的面庞看不出情绪。高荣只是抬手,一股远超鹫护法的恐怖威压轰然袭来!晏染二人尚能勉力支撑,侯玉宁却如遭重击,立时昏厥过去。无人注意到,一抹灵气自晏染身上悄然溢出,被侯玉宁手中的碧纹枪悄然吸纳——包括晏染自己。
“这便是梦寐以求的力量。待我父子将此城痴妖尽数炼化,便足以匹敌三重仙环之境!”高荣语气淡漠,居高临下睥睨众人。他凭空一抓,一只痴妖便被吸入手心,顷刻间化作干瘪皮囊。
晏染倒吸一口凉气:“妖气!竟又是保有神智的妖物!看来那青山楼掌握了某种将人转化为妖的法门!无象山中突袭的妖诡,南山村的彩兰,皆是如此!”
晏安之只觉一股无名怒火在胸中升腾——巡妖府拼死保护的凡民,最终竟是被城主府亲手葬送!
他将腰间葫芦里的酒一饮而尽,双刀齐出,直取高敖!高荣凌空而立,以其为敌绝非明智之举。
晏染心领神会,一步跃起,挺剑直指高荣!
“哼,不自量力!”高荣嗤笑,旋即却察觉到晏染体内那磅礴欲溢的灵气,眼中贪婪一闪,舔了舔嘴唇,“小妮子,如此精纯灵气放在你身上实属暴殄天物!不如献予本座,待我转呈圣女大人!”
他随意一掌拍出。晏染手中游凤剑险些脱手,但高荣的手掌却传来“滋滋”异响!登时皮开肉绽,黑气翻涌,大量妖气自伤口逸散而出!
仅触碰那剑身便被其所伤!高荣愕然僵立,惊疑不定。
晏染被巨力拍落地面,并未留意到游凤剑造成的异样。
正与晏安之缠斗的高敖,瞥见晏染被击退这一幕,脸上狞笑更盛。
高荣喉结滚动,惊疑之色未褪。他素来谨慎,惯于幕后操控,自以为时机成熟方才现身,甫一出手便遭此挫折,心中郁结难消。
心念电转间,他已决意:绝不再靠近那把邪门的剑!
他全力催动妖气,一张几乎凝成实质、獠牙森然的血盆巨口凭空显现,挟着腥风扑向晏染!
此乃圣女所赐《妖炁导引术》!顾名思义,可驾驭妖气为己所用。在这妖气弥漫的南离关中,他甚至无需耗费自身妖炁,便能源源不绝地施展此等术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