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震木
雷击未死,是为震木。
面对妖气凝成的攻击,晏染虽略感意外,仍拧剑迎上。
游凤剑似对妖气有着天然的克制。此刻的晏染,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抹、穿、刺、挑……剑势流转间,游凤剑几无阻滞。纵使境界逊于高荣,凭借神兵之利,她竟未落下风。
反观晏安之这边,局势却渐显不支。
高敖早年亦是天赋卓绝的武者,后虽耽于女色荒废修炼,但根基犹在。
经青山楼仙法改造后,实力犹在晏染之上!
面对晏安之的苗刀,高敖不闪不避,悍然选择硬撼!玄铁扇翻飞如蝶,与苗刀激烈碰撞,迸溅出刺目火花。
晏安之的武夫体魄,根本无法与妖力加持的高敖抗衡。
对武夫而言,对手是仙是妖,已无本质区别。
高敖攻势愈急,晏安之步步后退,终是退无可退,背抵残墙。
“哈哈哈!如何?堂堂晏知府,竟被我这个小辈逼得束手无策了?”高敖狂笑不止。
他并非不会施展如高荣般的妖术——《妖炁导引术》他亦通晓。
他享受的,正是以纯粹的暴力碾压,让这位曾经的武者巅峰陷入绝望!
晏安之确感棘手。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武者精妙的技巧显得苍白无力,纵使三柄苗刀齐出,亦难挽颓势。
然而,他那深邃的瞳孔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就在高敖志得意满、踱步逼近之际——
一截幽绿枪尖,毫无征兆地自他胸口穿透而出!顺着枪身望去,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紧握其后,赫然是方才昏迷的侯玉宁!
晏染与高荣的激战,无形中缓解了侯玉宁的压力。苏醒瞬间,一股奇异力量自碧纹枪涌入他体内,鏖战整日的疲惫一扫而空!枪心通明之际,这绝杀一枪,应势而出!
机不可失!晏安之悍然发动反击。自然,仅此一枪便想结果高敖,断不现实。
果不其然,晏安之攻势刚起,高敖手掌已裹挟妖气,狠狠拍向枪尖!巨力震荡之下,长枪竟被生生震脱!侯玉宁一个趔趄,连退数步。
就在高敖震退长枪的刹那,晏安之的第一刀已劈至其面门!
仓促间,高敖只得抬臂格挡。
一刀未尽,一刀又至!三刀连环,尽数斩在同一处!高敖顿感手臂欲裂,慌忙抽身后撤。
他却忘了,身后还有伺机而动的侯玉宁!回气的侯玉宁早已蓄势,长枪如毒龙出洞,直扎其膝弯!
高敖急运妖气护体,不料这碧纹枪竟似脱胎换骨!先前追杀时,此枪连他防御都难以突破,此刻运转妖气抵挡,反遭其伤!
电光石火间,局势陡变!高敖左腿自膝下被一枪扎断!晏染那边,凭借雄浑灵气支撑,全力施展‘飘然绝尘步’,已如鬼魅般贴近高荣!
高荣眼见爱子遭此重创,心神剧震,竟忽略了近在咫尺的晏染,抽身便欲救援!
晏染岂会错失良机?一剑如电,直取其要害!若非高荣反应神速,这一剑足以让他身首分离!
高敖左腿断折,重心顿失,单膝跪地,仅靠玄铁扇勉强支撑不倒。
眼见一枪建功,晏安之与侯玉宁岂是心慈手软之辈?
侯玉宁长枪再出,狠狠扎透高敖右肩!力道之猛,枪尖穿透肩胛,深深嵌入地砖!
与此同时,晏安之身法如风,瞬息欺近!苗刀化作一片银光,对着高敖紧握玄铁扇的手腕连劈数十记!妖气护体终有极限,手腕终究难逃分离之厄!
此刻,高荣已被晏染一剑逼退!晏染当机立断,剑锋一转,直指高敖!
游凤剑在空中留下一抹惊心动魄的赤红残影!高敖的头颅,亦随之滚落尘埃!
亲眼目睹亲子惨死,高荣目眦欲裂!但他并未被仇恨冲昏头脑,深知若贸然上前,必遭三人围攻,届时莫说复仇,自身恐亦难保!
思虑至此,高荣决断立生,全力运转《妖炁导引术》,周身妖气狂涌,裹挟着他化作一道黑芒,瞬间遁离南离关!
三人确已无力追击。望着高荣远遁的果断背影,晏染不由得咂舌:“心性狠辣,冷静决绝!”
而高敖这边,残躯亦化为滚滚妖气,未及融入城中紫霭,便被晏染的玉牌尽数吸收。
“为何彩兰未现此状?”晏染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只得暂且搁下。
尽管高敖伏诛,城中弥漫的紫霭却无半分消散迹象。短短一日,近半生灵化作痴妖!三人只能调动巡妖府残存力量,一面竭力抵御痴妖,一面艰难救治幸存者。
日落西山,夜色悄然。
视线越过南离关的残垣,投向远方——
千鹤村,本是东震关附近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村落。至少在何当抵达之前,它还不叫这个名字。
他与涌入此地的众人一样,怀揣着同一个目的:一睹传闻中的千鹤仙影!若能侥幸得些仙缘,更是天大的造化。说白了,皆为寻仙而来!
“年轻人。”
何当闻声四顾,却不见人影。正疑为错觉,一只冰凉刺骨、肤色泛青的手掌,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骇然顺臂望去,借着手中火把摇曳的光芒,才勉强看清来者模样:宽额扁鼻,眼窝深陷,面色青灰,鬓发斑白……若非身上那件尚算得体的衣衫,他几乎以为自己撞上了山中精怪!
三日后。
笼罩南离关的紫霭终于散去。城内半数建筑沦为废墟,城外空地上,新堆起的坟茔密密麻麻,望之凄然。家家挂白,户户报丧,哀恸的哭喊声几乎淹没了整座城池。
侯玉宁决意先行返回东震关。他滞留此地已太久,且家传的碧纹枪发生异变,需尽快查阅古籍探明缘由。
晏安之则希望晏染外出历练。
他思虑分明:晏染既已踏上仙途,便不应困守南疆这方寸之地。五域何其辽阔,仙域更是仙人辈出——那才是她真正的天地!
晏染心中亦有此念。虽入仙途,所知不过管中窥豹。身世之谜、青山楼的阴谋、雪瑶姐的下落……欲解此种种,她必须离开南离关,走出南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