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故事
好巧不巧,他闪身避剑后,彩兰离他不过三五丈之遥。
突然,彩兰猛冲而至,雪白的手指一下没入他的胸口!鹫护法仓促间只来得及一掌拍出,自身急退。
彩兰受此一掌,如遭重击,身体倒飞而出,气息迅速萎靡。
急退的鹫护法又撞上迎上来的晏安之,不惧反喜,正欲将这“最弱”的武夫当作突破口。诚然,武夫境界通常最低,实力也最弱——晏安之却恰恰是个例外。
两柄苗刀银光闪烁,恍若倒映着月光。
鹫护法只觉脖颈一凉,抬眼痴痴望着天空,灰色的眸子失去神采,口中喃喃:“我的阵法中……好像没有月亮?”
待头颅感受到失重,他才看清——确实没有月亮,那是晏染凝结的灵力所散发的辉光。下一瞬,他的意识便被汹涌的灵力彻底淹没。
随着鹫护法陨落,笼罩村庄的阵法也随之消散。
他身后的仙环应声破碎。灵力本就是窃夺自天地之物,天地自然会在仙人陨落时将其夺回。只是令晏染意想不到的是,本该消散于天地间的精纯灵力,竟被她胸口的无事牌完全吸纳!
而无事牌又将这磅礴灵力尽数灌注回她体内。内视己身,晏染只见在灵气冲刷下,经络的赤色越发鲜明,其宽度也在缓慢扩张。丹田中那雏形的‘丹’已被灵气完全淹没——此刻她体内已非蓄满灵气的水桶,而是一方充盈的灵池!
所有疲累一扫而空,灵气源源不绝地滋养着她的身体。连站在一旁的晏安之都受到了影响,虽无法感知实质灵气,身体的莫名舒适却是真切的。此刻的晏染,俨然成了一个移动的“天材地宝”!
晏染很快冷静下来:“短时间内定然无法吸收如此海量的灵气。这份精纯灵力对自己是福是祸,尚未可知。若被其他仙人察觉这般灵气……怕不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对付我,总比对付天地容易得多。”
“染姑娘……”彩兰微弱的呼唤声传来。
晏染退出内视状态,来到她跟前。
彩兰躺在废墟中,已近垂死。早在晏染二人进入南山村前,她便与鹫护法交手,实力悬殊之下,早已身受重伤,最后的爆发不过是强弩之末。
“彩兰姐。”晏染唤道。
她始终觉得彩兰与南山村的异变,皆是青山楼暗中谋划,绝非其本意。至于彩兰所言“李伯信抛弃妻女”,晏染回到南离关后,曾多次趁修炼间隙前往仁妙医馆求证。
医馆证实此乃信口胡诌。正如李郎中信中所言,他每月结算的碎银,都随家信寄往南山村,此事南离关驿使亦可作证。且李郎中在仁妙医馆八年,一直居于馆内,绝无可能在南离关另立家室。
“染姑娘,你……愿意听个故事吗?”彩兰的声音近乎哀求。
晏染心中虽有万千疑问,仍点头应允。
“很多年前……一个失去一切的少女流落到了南山村,在村中偶遇了一位同样孤苦伶仃的少年。不同的是,少年有着极高的医术天赋,村人皆为其医术折服,少女……也不例外。”
“后来呢?”晏染听得专注。有医术天赋的少年应是李伯信,那少女想必就是……
“少女容貌出众,境遇相仿,两人很快互生情愫。可村中有个乡绅,对少女垂涎已久。少年心胸宽广,一心治病救人,深受村民爱戴。乡绅虽欲强占少女,但碍于村民明里暗里护着少年,始终不得其便。不久,少女与少年终是如愿走到了一起。”
说到这里,彩兰脸上泛起一丝甜蜜的笑容,仿佛重回了那段美好时光。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好景不长。两年后,少年已长成男子。一日,山的那头来了一队人马,自称府上老爷身患恶疾,时日无多,久闻男子医术精妙,特来苦求,并先奉上一大笔银子作定金。男子当日便随队伍启程,并向女子承诺必有书信来往。”
晏染心中暗忖:“原来李郎中是因此才到的南离城?可为何八年未归?‘府上老爷’……南离关府邸何其多。”
“起初,每隔数日便有碎银夹杂书信寄到。可一月之后,男子便杳无音讯。无论女子寄出多少书信,皆如石沉大海。此时……女子才惊觉自己已怀有身孕。”
晏染恍然大悟:“所以从无人知李郎中还有一女,因他自己亦不知晓!”
“男子一去,乡绅便露出了狰狞面目,开始不断纠缠。起初,受过男子恩惠的村民还会帮衬女子。可但凡与女子接近者,必遭乡绅手下毒打。久而久之,被打怕了的村民再也不敢靠近女子。”
“这乡绅竟如此恶毒?”晏染忍不住插话。
彩兰未予回应,兀自诉说:
“怀胎十月,女子诞下一名女婴。婴孩的降临,短暂冲淡了她对男子的思念。可她依旧每月写一封书信,寄往山的那一边,只盼能得男子回音。她也曾想翻过那座山……可那山,岂是她一介凡俗女子能逾越的?”
“乡绅几番骚扰女子,女子性子刚烈,每每以死相逼。待见女子产下女婴,乡绅似也失了兴致,却并未放过她们。在他的威逼利诱下,整个村子开始排斥这对母子。母女二人被迫从靠近村口的住处,搬到了村子最深处的破落茅屋。”
晏染心想:“最深处?显然是想软禁这对母女,那乡绅仍是贼心不死!”
“整整八年,在村子的全面排斥下,唯有女人与她的孩子相依为命。然而……命运并未眷顾女人。一次,女童独自外出采摘野菜,归途中竟撞见从乡绅府中逃出的发狂恶犬。待女人赶到时,女童早已奄奄一息……”
说到这里,彩兰终是忍不住,泫然欲泣。
“女人抱着女童哭倒在乡绅府前,可那府门始终紧闭。女人彻底绝望,回到家中,将白绫悬上了房梁。”
“后来呢?”听到此处,晏染鼻尖一酸,深知这苦楚远非言语所能道尽。
“女人的故事……结束了。她的一生……在此划上了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