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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他是父亲的同行者

  “噗嗤~”

  宇文凌渡见异瞳美人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挡在了李御年身前,却是忍不住笑了。

  “这位姑娘,你是否误会了什么?”

  宇文凌渡说着重新仰躺在太师椅上,将双脚搭在茶案上,居高临下道。

  “本公子一出生便是亿万人的终点。

  肥马轻裘、朱门紫贵,那些尔等穷极一生追逐的富贵荣华、美艳如云,于我而言犹如探囊般唾手可得。”

  “本公子什么美人没见过?你怎会觉得,这一切是为了你?”

  “凭什么?”

  “凭你方才的摇摆有姿,衣不蔽体?”

  面对宇文凌渡的羞辱,程南欢的脸色不自觉地白了一度,红唇泛起丝丝血迹,却仍坚强地与前者对视,不卑不吭道。

  “大人既瞧不上奴家的蒲柳之姿,可否大人有大量,放过奴家与这位公子?”

  “哈哈哈~”

  听着程南欢的请求,宇文凌渡像是听着什么天大笑话一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他笑了一会儿,却又蓦地直起了身子,面无表情道。

  “好啊。”

  “你让那贱民向本公子跪下,磕足一百个响头,本公子便饶了你们!”

  此言一出,程南欢的脸色更白了。

  即便再无知的愚妇都知晓,男儿膝下有黄金,岂有随意屈膝的道理,若是李御年此刻跪下了,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此事皆由奴家所起,南欢虽仅是个低贱舞女,却也不愿牵连他人。这一百个响头,可否由奴家代劳?”

  程南欢语气平淡,面带微笑地斜腿坐于地面,就要磕头,好似对这一百个响头毫不在意。可那从手心渗出的鲜血,还是暴露了她说出这句话时,正遭受着怎样的煎熬与屈辱。

  “不可!”

  宇文凌渡还未发话,那位名为庞班的俊美书生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原来,在一众富户上民被盛武卒吓得逃出最欢楼时,却仍有人选择留下来,其中便有这位云麓书院的门生。

  不仅是他,就连先前指骂宇文凌渡的二十多位青衫,也都一人不落地齐齐上前。虽未再对宇文凌渡恶言相向,可那灼灼眼神,却代表了他们的决心。

  “混账!你们这群白面儒冠,当真不怕是死吗?”

  宇文凌渡未想到,他大仁大义,不找这些穷酸书生的麻烦,他们却反过来给自己添堵。

  当即面色就冷了下来,双目直直地盯着领头的庞班,凝声道。

  “看你装束,应是巨麓书院的门吧!看在麓文公的份上,现在退离,本公子可以当做未见着你!”

  庞班听见麓文公这三字,面色变了变,但仅是犹豫了一瞬,便不再踌躇,决然无惧道。

  “庞某今日所为,与书院无关!我辈读书人,路遇毒树,自当以身为刀。绝不能眼睁睁得看着,你这仗着祖辈权势的畜生为所欲为!”

  “好啊!好得很啊!”

  宇文凌渡听着庞班一口一个【毒树】、【畜生】,便是再好的脾气也难以忍受了,当即向盛武卒下令道。

  “折了他的腿脚,本公子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是不是与他的嘴一般硬!”

  闻言,一众武卒面面相觑,挣扎几番后,还是向庞班行去。

  “哈哈哈~”

  哪知这俊美书生见此阵仗,非但没有惧怕,反而仰头大笑了起来,将目光转至内堂角落,激昂道。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苏安兄,庞某虽是无用书生,却也不愿先辈的戎装蒙尘。此番过后,若你我还有明日,庞某定要与你义结金兰,把酒言欢!”

  淦!你装逼就装逼,扯小爷干什么?

  努力让自己隐形的李御年,感受到宇文凌渡与一众书生投来的目光,忍不住在心头怒骂。

  只觉那一道道目光,像是一张张催命的符咒,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他很想说【我们不熟,你们别这样看我】,可抬首便瞧见了苏娥真的期翼眼神,与异瞳美人的深情目光,想好的腹稿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淦~死就死吧!

  希望苏小妞的大腿真的够粗,不然小爷可就惨了!

  “义结金兰可容后再议,把酒言欢却是无须再待来日。”

  李御年右手提着一小壶清酒,低垂着头,在一众书生的狂热的目光中,缓步上台。

  众人瞩目下,他仰头饮下一口清酒,将酒壶丢给了庞班后,才一脸温柔地看向异瞳美人。

  “安能折腰叩权贵,使尔不得开心颜,你受委屈了!男人的事情,就让男人来承担吧!”

  李御年缓缓蹲下身子,替美人拭去眼角泪痕,握着后者柔若无骨的小手起身,转首望向了那面色阴霾的贵公子,意气风发道。

  “天日昭昭,人心灼灼!纵使你能掀风倒雨,也难浇吾心中正气!”

  “宇文凌渡,你的招数,苏某接下了!”

  被李御年牵着小手的程南欢,如湖湛蓝的眸子涟漪不断,呆呆着望着前者的侧颜,只觉胸口被重锤击中,身心倶颤。

  “公子......”

  “说得好!哈哈哈!“

  饮下清酒的庞班,没有理会被酒水浸湿的衣襟,反而如粗鄙武夫般豪笑起来,一边将手中酒壶丢向旁人,一边附和道。

  “今日庞某,便厚颜与苏兄比肩而立、风雨同担。”

  其他书生闻言,也皆如云从风,与李御年和庞班站至一排,毫不畏惧地看向了二楼雅间。

  能不能打个商量,这风雨你们担了,我带着妹子先走?

  李御年心头疯狂吐槽,面上却仍装作豪迈模样,激动地握住了庞班的双手,仿佛某种领导遇见了懂事的“同志”,真挚而热烈。

  “哈哈~壮哉!”

  “闻大道煌煌可正气,想不到苏某一小小民者,今日竟有幸与诸位俊彦同行同立,吾道不孤也!”

  “吾道不孤也!”(众人!)

  其他“同志”见着这番场景,也仿佛打了鸡血一般,面色潮红地靠了过来。

  “够了!”

  宇文凌渡看着他们万众一心的样子,莫名地有些犯恶心,俊秀五官拧在了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又是你!都怪你这贱民!”

  宇文凌渡将目光投向了“罪魁祸首”李御年,眼里泛起了血色。

  明明自己只是想找个舞女吃吃花酒,这贱人硬生生凭着一张破嘴,把自己弄成了十恶不赦的大反派。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便成全你!”

  宇文凌渡说着,向一众盛武卒吼道。

  “还不愿出手吗?祖父可是让你们唯我是命,你们是要违抗军令吗?”

  在场内当了许久吉祥物,始终消极怠工的盛武卒,听着【违抗军令】四字,却是面色一白。

  旋即目光骤冷,齐齐向前踏出两步。

  淦你娘,面对他们你就只动嘴皮子,小爷一上场你就来真的是吧?

  李御年见盛武卒来势汹汹的模样,腿肚一阵发软,可嘴上却仍大义凛然道。

  “唯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杀了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你是杀不完的!”

  李御年说着,大手牵起异瞳美人的小手,悄悄向人群后方退去。

  “吾辈后生,从不畏死!”

  “从容赴死,一马当先!”

  “对!有种便将我们全杀了!”

  ......

  一众书生听着李御年的话,好似再次被注入鸡血,争先恐后地挤在李御年身前,要做那传说中的一马当先。

  苏娥真直直地望着那被“挤”于戏台一角,却好似众星拱月般的李御年,心中浪潮翻腾。

  出身府衙门第,不仅未沾染丝毫的纨绔恶习,反而存持着对弱者的怜悯。

  面对朱门权贵,不仅未与他人一般摧眉弯脊,反而不屈地坚守心中正义。

  才华横溢,怀瑾握瑜,登高一呼,从者云集!

  没错了!他就是父亲苦苦寻找的同行者!

  我一定要把他引荐给父亲。

  不过,当她将目光移向李御年与异瞳舞女相连的大手时,却是忽地烦躁起来,小拳头下意识地攥紧。

  “碰~”

  “碰~”

  只遵军令的盛武卒,可不会管书生心头的大义,揍起人来丝毫不手软,仅是一个呼吸功夫,便有七八位书生被踹下了戏台。

  这惨状,怕是人均断了两块肋骨吧!

  玛德!庞牧那老毕登怎么还不来?

  李御年看着倒在戏台下不停哀嚎的书生,却是慌了,面色开始有些发白。

  “宇文凌渡!你敢!”

  苏娥真被书生们的哀嚎惊醒,不敢相信宇文凌渡真的敢动手伤人,当即不再犹豫,将小手伸出怀里。

  就在苏娥真即将亮明身份,李御年心头直呼【吾命休矣】之际,最欢楼外却有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吾乃本县县尉庞牧。”

  “里面的匪徒听着,你们已被本县尉的一千精锐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刻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什么?千人?老庞这么给力?

  这一声呐喊,让李御年如闻天籁,激动地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老庞啊!你要再不来,你的亲子侄与亲儿子可都要嗝儿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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