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异瞳舞女
“我就进去看看!就看亿眼!”
李御年望着那满街红袖,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世界。
在大盛,及冠后逛窑子是一种时尚,睡别人老婆是违法的,而在另一个世界,睡别人老婆是一种时尚,逛窑子却要坐牢。
传统文化的错位与缺失,让李御年痛心疾首!
“真就看看?公子此言,未免道貌岸然了些吧?”
在李御年愣神之际,耳畔却有清亮声音传来,让他不禁转头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好俊儿的人儿。
李御年对自己这张面皮很有自知之明,虽谈不上貌似潘安,却也算得上江淮县最靓的那批崽,不然也不会被小丫鬟霜儿一直偷看。
但与眼前这略显眼熟的唇红少年相比,却是小王见着小玉,差了点儿意思。
不过,这哥们儿有些发育不良啊,竟比我矮了整整一个头。
李御年目光往下,顿时笑了。
感情肉都长这儿了啊。
“你这人好生无礼,本...本公子问你话呢?”
苏娥真被李御年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抱住胸口,后退了两步。
李御年瞧见了“少年”那熟悉的右手,心中的猜测再次确认,不免有些激动起来。
是女菩萨没错了!
昨日在明镜堂上,他便想要攀附的,但苦于老爹刚得罪了人家,自己又急于查探身体状况,才就此作罢。
本想着待会儿进楼寻她,却不想直接在门口遇见了。
想到这儿,李御年摸着下巴,向周遭仔细瞧了瞧,目中精光更盛了。
很好!那只电灯泡也不在,这下更好骗......呸~培养感情了!
当即不再犹豫,向苏娥真拱了拱手,故作茫然道。
“在下李御年,字岁安,敢问兄台?”
“苏真。”
李御年当然知晓这是假名,向后者笑回道。
“并非所有出入欢乐场的男子,都是浪荡子,苏兄所言偏颇了!”
“鬼才信你!”苏娥真撇了撇嘴。
“真假与否,苏兄与我一进便知道。”李御年说着,不待其反应,拉着后者的小手便往楼内钻。
“你...放肆,快松开!”
“抱歉,我与苏兄一见如故,倒是唐突了!”
“那你倒是松开啊!”
“无碍!咱两个大男人,何故拘泥这些小节。”
......
两人在小厮的带领下,绕过了曲折走廊后才行至内堂,苏娥真也终于挣脱了某人的咸猪手。
二人方行至内堂,便有热浪携香气扑面而来。不似寻常青楼的脂粉糜糜,反而如桂馥兰馨般沁人心脾。
低俗的人还在品鉴熏香,真正的雅士却知道,什么才是男人该看的风景。
李御年一边推攘着“苏兄”在僻静角落坐下,一边在心头为台上的姑娘们点赞。
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穿,却还是象征性地添了几块布,讲究!!!
相比于心头全是学术研究,不掺杂丝毫邪念的李御年,苏娥真却是被眼前景象给惊呆了,整个脸蛋像是刚从蒸屉里出来一般,红得冒热气。
她方走进内堂,就差点儿被吓得拔腿就跑,可碍于李御年堵住了她的路口,才强忍着尴尬留下来。
本以为自己多看一会儿便能适应,哪曾想台上的表演却越来越露骨,看得她浑身仿若有无数蚂蚁在爬,双腿也愈发酥软。
“李......李兄,苏某突然忆起家里还有要事,就......”
实在受不了的苏娥真,正要起身告辞,却被李御年按着肩膀重新坐了下来。
“李兄,苏某真不适......”
“嘘~好戏要开始了!”
李御年双手按在苏娥真的肩膀上,双眼却死死盯着二楼雅间,那位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肩披乌云豹氅衣的白面青年。
从他视线看去,雅间内拢共九人,除却七位武卒外,便只是剩下家臣模样的中年男子与白面青年,并未瞧见自己的便宜老豆。
果然!少了三位武卒,老豆也被他藏起来了,还好小爷做了两手准备。
李御年想到了被他支开的俏丫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希望小霜儿晚点儿救老豆出来吧,让他多改造一会儿。
果然,我还是太孝顺了。
“妙啊!”
“此乃盛景也!”
“舞姿曼妙,颜色超俗!”
“今日才知何为美人,与之相比,以往花魁,真乃糟粮也!”
......
苏娥真挣不开李御年的大手,只得无奈坐下。也是此刻,她耳畔响起了狂热欢喊,让她下意识看去。
只见,在堂室的正中央,那方被八座铜制暖炉簇拱的巨大舞台上,一位身着抹胸露脐服饰的异族舞女正婆娑起舞。
精致面容宛如刀刻,一双极具特色湛蓝眼睛透着凄然,而她的身子却凭着戏台上的红绫倒悬在半空,不停旋转。
薄纱轻笼的雪白大腿一字向天,伸得笔直,腰间银链环佩叮铃,尽显异域风情。
啪~
“你...你无耻!”
苏娥真被眼前极具震撼性的一幕,给惊到了。
整个人化作了“蒸汽姬”,羞愤之下,狠狠甩李御年一巴掌。
“这就是你说的好戏?你果真是个无耻之徒!你......你下流!”
“我怎么下流了?”
李御年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将苏娥真的小脑袋掰了过去,指了指二楼方向,不解道。
“我是让你看二楼的那位公子,你看哪儿去了???”
“啊?我...我以为......”
苏娥真一下子哑住了,两只小手不自觉地攥搓着衣袖,显得局促又尴尬。
好在她的尴尬并未持续多久,注意力便被那出戏的短须中年吸引去了。
那间李御年始终关注的二楼雅间内,白面青年靠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右手拇指的扳指,一言不发。
身旁候立的短须中年却上前踏出了一步,指着下方舞曲结束,正在披穿氅衣的异族女子,不容拒绝道。
“这舞女我家公子要了!把人送上来!”
那位蓝眸少女先是紧了紧身上氅衣,才向二楼雅间欠了欠身,用流利的大盛官话婉回道。
“公子万福,小女子并非此楼娼女,仅是来此卖艺讨些生计罢了,还请公子恕罪!”
“这位贵客,来了欢楼还能少您的乐子,老身重新给您安排个称意红牌,如何?”最欢楼的虔婆见白面青年皱起了眉头,立马出面安抚道。
能做欢场生意的,眼力自是不俗。这位白面青年衣着华贵惊人,逛窑子都带了五六个护卫,不是匪盗头子便是权贵之子,根本不是她这小小青楼能得罪得起的。
“混账!少拿那些庸脂俗粉来污我家公子眼!”
白面青年还未发话,家臣模样的短须中年,却是不乐意了,居高临下道。
“这异族舞女,我家公子要定了,谁来了都没用?”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炸起惊雷,不光台下早就眼馋舞女姿色的看客们炸了,就连二楼其他雅间的贵客们也不乐意了。
“这位公子,未免太霸道了吧!”
“是也!凡事也有个先来后到!”
“毛都未长齐,也学人叫局挂衣,小崽子还是回家唤你老父来吧!”
......
二楼的富户老爷们,从这异族舞女初入这最欢楼卖艺,便盯上了。如何能忍受被后来的生客拔了头筹。
“混账!”
短须中年见自家公子面色阴沉,心头一凛,立马出言怒喝道。
“你们这群贱民,我家公子何等尊贵,岂是尔等可以辱骂的?当心祸从口出,害得一家老小入狱受荆!”
短须中年话音落下,身后六位宛如木偶兵俑的魁梧汉子,也齐齐上前了一步,亮出了刻有“武”字的腰间佩刀。
制式太平刀,这是仅有府军精锐与盛武卒才能持有的兵刃!
见着侍卫手中的兵刃,先前叫嚣的老爷们纷纷沉默了,暗自猜测起白面青年的身份来。
原本义愤填膺,怒骂白面公子的一众看客,更是被吓得面色惨白,害怕被其记恨,牵连家小,从心地奉承起来。
“这位公子丰神俊逸,与南欢姑娘可谓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佳配,是我等冒昧了!”
“混账!你说的什么话,公子贵不可言,南欢姑娘能为公子挂衣铺枕,是万世修来的福分!”
“对对对!她一卑贱舞女能被公子看上,理当感激涕零!”
......
暖炉簇拱的戏台上,早已没了伴舞女姬,名为南欢的异族舞女双臂抱胸,孤零零地站在台上,喃喃不停。
她是舞女,不是娼妓。
喧嚣压过了低语,没有人听见她说了什么,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或许也不会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