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见见这世间的光
“岂有此理!”
听着一众看客越来越难听的话语,苏娥真俨然忘了方才的羞涩,掐着李御年的胳膊恨声道。
“分明是那白粉纨绔强逼异瞳女,怎得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这副模样!”
许是过于愤懑,苏娥真面上仍是通红如血,让人一时难以分清她是羞的还是气的。
嘶~
又不是小爷胁迫那女人作陪,你掐我做甚?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李御年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那妹子真的好赞,我也想要……
李御年苦着一张老脸,心头暗戳戳羡慕。
“难道我说错了嘛?那舞女不是娼女,也拒绝了那膏粱子弟,他还要胡搅蛮缠,这分明是在强抢民女!”
苏娥真见李御年苦着一张脸,以为他对自己的看法有不同意见,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果然!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该被送去宫里做太监!”
大姐,你现在也是扮的男人啊!
李御年口观鼻,鼻观心,很识趣地没有搭话。
“既无人反对了,还不快快把这舞女给我家公子请上来?”
也是此刻,短须中年的得意声再次响起。
他说着向身后的两名侍卫递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下楼。
“他怎么敢的!怎么敢的!老娘忍不住了!”
见侍卫已上戏台,而满堂男宾,竟无一人敢挺身,苏娥真心头仿佛有沉石垒压,难受至极。
怎么办?要不要赌一赌?
场内事态也让李御年心头有些举棋不定,转眼看向苏娥真,却发现后者竟有了起身迹象,顿时眼皮一跳。
来不及了!玛德!赌一把,舍不得小命,套不住姑娘!
“慢着!”
就在那位异瞳舞女,将被侍从“请”下戏台时,苏娥真要怒然起身之际,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于内堂角落响起。
他怎么......
本打算不惜暴露身份,也要维护心头正义的苏娥真,见李御年竟先她一步出手,不免有些惊讶。
直直地望着那穿过人群,拾阶而上的身影,眼内阴晴不定,犹豫了片刻,终是重新坐下。
先看看,他若是有危险,我再出手罢!
而那些沉默老爷们,见着来人竟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心头也是一惊。
难不成这少年也是什么权贵子嗣?这下有好戏看了!
短须中年寻声望去,就要呵斥。可李御年沉着神态,却让他一时有些吃不准深浅,当即小心询道。
“你又是何人?”
“在下苏安,只是一位读过几年书,还算有点良知的民者”李御年踏上戏台,语气平淡。
“什么?民者?下民?”
听闻只是一位下民,短须中年有些不敢置信,见李御年不似作假,不由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一贱民也敢做出头椽,是活够了吗?”
原本期待有什么惊天反转的看客们,听着李御年自报家门后,也纷纷摇头,露出了讥嘲神色。
“呵呵~英雄救美也不掂量自己的身份!真是自寻死路!”
“下民也能唤作英雄?卑贱之人罢了!”
“是及,与那舞女同属下流,倒也颇具趣味!哈哈哈哈~”
“......”
李御年没有理会耳边的冷嘲热讽,径直走向异瞳美人,握住后者的小手,温柔道。
“你没事吧!”
异瞳美人显然未想到会有人替他出头,不由有些感动,可一想到李御年的下民身份,美眸闪过一丝担忧,就想将小手抽回。
“没...没事~公子可以放......放手嘛?”
“混账!还不松开你的脏手,我家公子的人,岂是你这贱民能触碰的?”短须中年盯着二人相连的手掌,目中似焚。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李御年见两位武卒上前,心头顿时一惊,不顾美人的挣扎,牵着后者退了两步,向二楼高声道。
“这位女子早已经表明,自己并非娼妓,也拒绝了邀请,你如此作为,与强抢民女何异?真当这世上没有理法?”
“理法?哈哈哈!”
短须中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般,前俯后仰起来。
“你一下等平民跟我谈理法,在这应天府辖下,我家公子便是理法!”
李御年面上没有怒色,只是摇了摇头,淡声道。
“是非自有曲直,理法自在人心,这位大人虽贵为应天府军器监之子,却也不能自诩理法。”
此言一出,始终稳坐太师椅的青年,停下了把玩板指的动作,而短须中年则是眯起了眼睛。
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蓦地将目光投向内堂角落。
“这位小兄弟知道得不少啊,若不出我所料,那位公子便是你的依仗吧?“
李御年“下意识”地要看向苏娥真,却又突然反应过来,立马转过头来,“慌乱”道。
“此乃吾一人之行!何来什么依仗之说?”
发现“正主”的短须中年,不再理会李御年,一边打量着苏娥真,一边注意着自家主子的脸色。
当他见着自家主子,前倾着身子,一脸凝重的模样,心头不由一沉。
如何不明白,这是碰上了硬茬子。
不过之前话已放出,若此刻沉默,岂不是让自家公子颜面扫地,只得硬着头皮向苏娥真笑道。
“不知阁下名讳?”
见苏娥真面容冷漠,一副不屑回答的模样,短须中年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继续邀请道。
“这异瞳女虽低贱如泥,却颜色不俗,舞姿更是胜过惊鸿。公子不如上楼来,与我家主上把酒言欢,共同把玩美妙,岂不是一段佳话?”
白面公子闻言,脸上一缓,向短须中年露出了欣慰笑容,显然对家臣的这一手化敌为友,很是满意。
把玩?女人是用来把玩的吗?
奈何,原本还能保持冷静的苏娥真,听着这两字,却是立马炸了,身子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只觉心头有万丈怒焰,几欲冲破天灵盖。
谢谢老铁的助攻!
李御年看着苏娥真的反应,差点儿笑出猪叫声,他正愁该如何在“苏兄”那儿继续刷好感,该如何给肾虚男拉仇恨呢。
当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李御年心头不停为短须中年点赞,面上却露出了愤怒的表情,在苏娥真快被气炸前,大呵出声。
“混账!!!”
李御年涨红着脸,一边乘机搓揉异瞳美人的小手,一边对着短须中年怒骂道。
“我家公子品行高洁,赤忱善良,岂会与尔等一同,行那等猪狗不如之事。”
说着,将目光转向苏娥真,向后者投了个“愧疚万分”的眼色,好似下定某种决心一般,转首望向二楼隔间,“视死如归”道。
“三百八十年前,盛太祖于盛洲发愿,率八十武卒,于微末中崛起,于颠沛中耸扬,一路驱鞑虏,撵佛贼,灭朽邦。历经千难万险,才有这偌大的大盛王朝,何等壮哉?”
“可如今,这片被太祖更名应天的土地,生出的后辈竟是你这等迫良为娼,恃强凌弱的畜生!你今日作为,如何对得起先辈的一生荣光?”
李御年语罢,没有理会被气得面色发黑的贵公子,重新望向台下。
“还有你们,就当真问心无愧嘛?”
“盛丰元年,就在这片土地上,三千盛武卒面对南朝最精锐的一万玄甲军,无援无粮,何等绝望?却依旧战死至最后一人,这才守住了离江!”
“可如今,作为三千武卒的后辈,你们摧眉于权贵,向罪恶弯脊梁!”
“你们!如何对得起先辈的一身戎装?”
李御年的声量明明不高,却好似惊雷乍响,在场内的每个人的耳畔回响振荡。
一时间,满堂皆默。
“好啊!小畜生倒是生得一张利嘴!”
短须中年见面皮已然撕破,也不再虚与委蛇,眼中怒火愈加炽盛。
“为了一名低贱俗婢,如此欺辱我等,你会付出代价的!”
李御年没有理会神色惶惶的众人,与一脸阴沉的短须中年,而是转头看向了这位异瞳美人,温柔道。
“看客仅睹惊鸿影,不见台上悲断肠。在我眼里,没有什么惊鸿舞女,也没有什么低贱俗婢,有的只是一位芳华将逝,却无人可依的可怜人!”
“他们唾你,欺你,辱你,可我不会。”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今日,便是舍了这三尺微命,我也要保你无恙!”
保我无恙!保我无恙!
这位方才面对千般讥嘲,万种侮辱也始终未曾落泪、坚强更胜男儿的舞女,听闻这四个字,却好似被人戳中了心房。
忍不住蹲下身子,捂住了小嘴,眼里仿佛述有万千过往。
听着这段铮铮誓言,苏娥真也是浑身一震,看向李御年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档案内不是说,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嘛?为何总能言出华彩,振聋发聩?难不成往日作为皆是自晦?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他......会是父亲要找的同行者嘛?
“不哭~”
李御年松开大手,替舞女擦拭了脸庞,缓缓蹲下身子,将额头抵在后者额上。
“我知道,你见过很多人性与黑暗,但请你继续相信真诚与善良。”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见这世间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