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如是静静听叶秋彤说完。
“所以呢?你就将一切不幸的源头归咎到我身上么?”
“呵呵……你理解不了的。”
叶秋彤跪在地上,一直藏在身后的手忽地朝观如是一张,黑红的光束向着观如是冲去。
情急之下,观如是只来得及将刚收服的七情剑横在身前抵挡,巨大的冲击将她连人带剑一起向后推了数十步距离,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术法在剑身上留下极灼热的红痕,清亮的剑身暗淡了几分。
观如是心下骇然,无他,只是因为从叶秋彤施展的术法中见到了她再熟悉不过的生死道。只是她的术法,比自己会的更具体,也更具杀伤性!
换句话说就是,更符合爷爷口中的歪门邪道!
“你怎么也会……”
一时间,观如是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叶秋彤站起身,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
“哼,我怎么就不会了?难道全天下,就合该只有你一个人会么?”
“那老不死教给你的,我不过偷偷见过两回就会了。”
“说来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将我赶去浣洗衣服,我还真不容易出门,也就碰不上恩人了。”
“恩人既将我赎出观家,又给了我新的名字与身份。教我读书识字,还将我在观家学到的术法更精进,有了更强大的威力!没精进前的术法,我学了也不过是当个村野神婆。”
观如是看着她,目光冷冷。
“小偷还好意思到正主面前炫耀呢?也不知道你那恩人,教的是不是邪门歪道。”
“歪门邪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你爷爷教了你这么些年的东西,怎么不用呢?是用不上,还是真没用处吗?”
听着叶秋彤极尽嘲讽,观如是真想反驳啊,可是她想来想去,也确实想不到以如今的境况,自己会的聚魂术法和生死卦象有什么用处。
总不能现在低头道歉,腆着脸上去亲热地挽着叶秋彤的手说哎呀妹妹,姐姐错了,我给你算个生死卦象看看运势……话说自己和叶秋彤到底谁是姐姐,谁是妹妹来着?观如是又心想别扯了,现在打亲情牌又有什么用!她那眼神像是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活剐了!
然而叶秋彤却没有给她多久出神的时间。一击接一击,一击更比一击重,逼得观如是连连后退。
观如是方才勘破七情幻梦,收服灵剑,一时心神消耗巨大,就是手中握着灵剑,也没有筑基的境界能催动。叶秋彤虽然也入了七情幻梦,但毕竟只到二重幻境,比之观如是来说,她相当于状态全满。
叶秋彤明明可以一击致命,却偏要这样钝刀子割肉。或许她也在期待观如是不再一味防御,而是使出与她同源的术法来对抗。她想堂堂正正地赢一回。
但观如是没有,她只是握着七情剑抵在身前,虎口被震得发麻。剑身被术法击打到通体滚烫,流淌着铁水般的颜色。
旁人看见了,还要以为这剑怎么如此脆弱,剑冢中原来也有这样脆弱的剑么,还不如厨房用来砍大骨头的刀。只是外门弟子的术法都能将它变成这样。只有真正握着这柄剑的观如是知道,不是这柄剑脆弱,恰恰相反,这柄剑在吸收并储蓄着所受到的术法伤害!
在叶秋彤下一击到来前,观如是动了,或者说,是她手中的剑动了。
与叶秋彤施展的术法一致的术法从剑身处的菱形缺处射出,与叶秋彤这一击在空中相接,气浪翻涌,周围的叶与藤蔓被刮出绿色的浪。好在李平安躲的地方不显眼,在翻飞的绿浪中一弯腰便躲了过去。
他其实不是很关心别人的家事,可是如今他藏在这里走也走不了,只能等二人结束了战斗各自散去,他才能悄声离开,不引起他人注意。有一个郑邪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经够危险了,若是自己再被发现,保不准又要在剑冢中见到搜寻自己的黑衣人。
可观如是被叶秋彤压着打,他却无法将视线从俩姐妹之间的战斗中挪开。
叶秋彤被这么一反击,反而惊喜起来。
“观如是,你不是说我这是歪门邪道么?如今复刻我的术法,想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但我告诉你……你不如我。”
她没在用方才的那术法了。只见她用随身带着的弟子剑在手腕处划了一道口子,又抵在额前。
不过两息时间,她身上便散出朽气,生死气息混杂在一起,观如是看着她,简直不知道她如今是人是鬼。
叶秋彤半脸是青春的少女,半脸又是腐朽的老妪,少女清脆的娇音混着老妪嘶哑的唉声。
“这才是你口中的歪门邪道……也是生死术的真正面貌。”
观如是大骇。
叶秋彤施展了这邪术,袅娜着向观如是走去。
观如是呼吸急促,手中的七情剑复刻的术法对于此时的叶秋彤来说不过是小儿打斗。
叶秋彤挥开观如是的攻击,向着她步步逼近。
到观如是被她逼退到岩壁,再退无可退之时,她用那半边老妪的手掐住观如是的脖颈将她提起。
观如是双手抠着叶秋彤的手,面色因缺氧憋的泛红,继而成青紫色。她手中的七情剑自然也被松开掉在了脚边。
观如是那双白嫩素净的手与那只老妪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秋彤却松开了手,弯腰去捡那柄七情剑,任由观如是跪在地上捂着脖子喘气。
她本在欣赏着观如是求生的挣扎,捡起剑来又欣赏一番,而后掩唇笑起来,眼睫弯弯。
这一笑,又好像刚刚那个半人半鬼的叶秋彤消失了,如今站在这里的,又是被众人簇拥着的娇滴滴的新生。
只是那半边老妪的脸面容依旧可怖。
“恩人为我做了那么多,我无以为报。可他说与观家有着世仇,所以不能收我为徒。”
“若是我能带着你的头颅回去,恩人会高兴的。”
她手握七情剑,向着观如是的脖颈砍去!
但是忽然叶秋彤顿住了,急急收了剑向身后转去。她方才感到身后好像盘桓着一头凶兽,侵略性的目光如尖锥插入后心,一时汗毛直立。
“谁?”
她提着剑,屏住气向着身后看去,四下寻找那让她感到巨大不安的身影。
身后观如是呼吸急促,尚还有一些死里逃生的紧张感,缺氧的大脑稍微恢复了些理智,她睁大了双眼。
这熟悉的气息……叶秋彤不认得,但她却能认出来,正是李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