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观如是尚被困在七情剑域中挣扎迷乱,那头王明镜已然进入了属于自己的剑域。
剩下叶秋彤合着周围的老生们面面相觑。
走失的观如是暂且不说,那王明镜可是在他们眼前消失的!
众人围着王明镜消失的地方看了又看,直到叶秋彤脸上再也挂不住笑。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剑域吗,再往前走走吧。”
她说着,甩开边上一众想跟上来的老生。
“师兄们也该自己找机缘啦,我也去碰碰我自己的运气。”
待到她转过一个弯又一个弯,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冷下来。
“什么老生更有经验,真是一群废物。真真是枉费我一番扮弱示好的功夫。”
她泄愤般踢了脚边一块石头,轱辘轱辘滚进洞穴深处,传来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白雾顺着她纤瘦的脚踝缓慢地攀援。
在她未发觉时,已然被拖入观如是开启的七情幻梦之中。
喜怒忧思悲惊恐,以七种情志为核心影响而诞生出的梦境。照过去,照现在,照未来。
李平安走出七步时,观如是尚被困在第五步悲境中。幻梦境中,观如是的爷爷拼着最后一口气,运气凝神,将全身功法修为灌进观如是的体内。
他们藏身在一处山洞内,借着一块巨石隐去身型。洞外天幕漆黑,可漫山遍野的火把聚成了照明的长龙。
在许久的搜寻都没能够找到二人,领头的将军终于下定了决心。放火烧山,致命的烟与火能够逼出他们要抓的人。这招不道德,但确实有效。
观如是一手搂着爷爷,一手握着剑。就欲杀将出去。然而,在这片扭曲的火场中,她见到了李平安。
“为什么你会在!”
观如是几乎要崩溃了,或许她早在爷爷在她面前咽气时就已经情绪崩溃了。她盯着李平安的身边,那是她还在青莲门时,在剑冢中见过一面的叶秋彤。
那日的猜想成真了?
她手中握着的七情剑在颤抖,明明剑已经架在了李平安脖子上,却始终下不去手。
如今的场景,忽然让她想起那天和李平安在院子里中的情形,只是如今角色颠倒,握住剑的人换成了她。
她呼吸起伏间,连带着垫在雪白的胸口处的金锁也震颤起来,像极了一片上好的羊脂玉,温润丰盈,却只是这只金锁的陪衬。
李平安已然勘破七情幻境,见不到观如是陷入的景,却能见到观如是表情变幻,到金锁又一次震颤起来,观如是那双漆黑的眼瞳变成金色,花草纹样在她眼中绽开。
一切悲伤都远离了,余下的只有旧友重逢的欢喜。
观如是说,“啊,李师兄。”
李平安还以为自己又入了幻境,不然怎么又在观如是身上见到了陆筝的影?可她收了剑,向着李平安连着走了两步。
悲境中的山火远去了,六重惊境的漫天神佛也远去了,在七重恐境中,她停下了,却依旧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她说,“师兄,你也是七情幻梦中的人么?”
李平安摇头,可她却好像看不见一般,接着说,“师兄,我真想抱一下你,可是观师妹沉睡着,我用着她的身体,不太好。”
李平安愣住了,他思索着这番话的含义。
她还在说,“好奇怪,我一个残魂,明明不该受七情的影响,可是为什么我在恐境中还会害怕?我在怕师兄你是假的么?可是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能见到一面我就已经该高兴了。”
“观师妹帮了我,还试图将我转死为生,我又怎么能囿于个人情愫,只需要踏出这一步,观师妹就过了七情境,得了七情剑。这是我难得能帮她做的事情。”
“陆筝啊陆筝,别害怕,别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为自己鼓劲,“李师兄,我们有缘会再见的……不用观师妹的身体,见真正的你。”
李平安刚想拽住她,手却从她的身体穿过。她走出了最后一步,白雾化作细密的雨丝落下。
白雾散去,李平安才注意到这片洞穴内,绿植遍布,藤蔓缠绕。他迅速藏身在一株巨大的藤后,见到观如是距离他刚刚在的位置还有些距离,正握着剑站定在原地,眼中金光褪去。
这片雾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困住人入七情境,还混淆了空间的距离。
李平安思忖着观如是在七情境中的表现。此前她在自己院子中也短暂有陆筝上过身,只是那时自己还以为她是装神弄鬼。但结合今日情景,恐怕其中还别有蹊跷。是真的一体双魂么?怎么做到的?
他思考的同时,也注意到有另一个不知名的女子在不远处清醒了过来,看着手中握着七情剑的观如是冲了过去!
“观如是!你凭什么夺我的剑!”
叶秋彤喊道,眼睛都被气红了。
她踏入七情剑域中,一重喜境正是自己成功承得灵剑的欣喜,二重怒境中她灵剑被夺,也正是被观如是夺去。她还没来得及踏入三重忧境中,七情剑域就被观如是收回了。
如此七情梦境与现实交叠,叶秋彤心中的怒气自然还未消解,便冲了上来。
“你不是最看不上我,那为什么还要夺走我的剑!抢走我的机缘!”
观如是身形微动,避开她冲过来的身形。
“今日之前,我有见过你么?何谈看不上你?”
叶秋彤狼狈地跪坐在地,听到观如是困惑的声音,她恨恨笑起来。
“你不认得我?你爹可还要唤我一声乖女呢!观青云和我母亲海誓山盟,末了却不愿意将我母亲接走,留她一人缠绵病榻,香消玉殒。”
“我拿着观青云留给母亲的信物辗转找到他,他也不愿意正大光明认我,嘴上喊着我乖女,却只将我安排到你身边做个丫鬟!甚至连我的姓氏都不愿意换成他的!”
“可我老实做个丫鬟,又被你嫌说没学识,被赶去和那群嬷嬷一起为你洗衣服。你的衣服真多啊,蚕丝的,棉麻的,绸缎的……一年四季,日日不重样。同样是观青云的女儿,你锦衣绣袄,我却只有下人的粗麻衣服,日复一日为你浣洗!”
“你抢走了我的父亲,抢走了我的荣光,事事都要压我一头,如今连灵剑,你都要抢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