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威严是不容许被侵犯的,王的领土是不容许被染指的。
剑冢中的每一柄剑单独拎出来,无不在历史上有名有姓,他们是不出世的神兵,尸山血海铸就了他们曾经的赫赫威名。
他们在剑冢中沉睡,只等待着有朝一日再度被唤醒入世。
然而今日他们苏醒过来,不是因为有缘人的到来,而是有不长眼的污秽妄图玷污他们的领域!
极沉重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涌向生死婴以及怀抱着它的叶秋彤。
叶秋彤再没有办法从容优雅地悬在空中,她被无形的压力压跪在地面上,低头弯腰,姿态放低,长长的乌发垂落在地面蜿蜒开来。
剑灵的威压并没有伤害到她,只是一种震慑,一种警告。
叶秋彤是有脑子的,她清楚知道自己只是有着元婴期的一缕神魂傍身,真身仍然脆弱。她将生死婴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深深匍匐下去。
然而生死婴却没有什么思考能力,它毕竟才降生到这个世界,它畏惧着死亡,却还没来得及意识到死亡往往由强者带来。
所以当叶秋彤按着它臣服时,它挣扎着啼哭,尖锐的爪挠花了叶秋彤的脸。
叶秋彤一向在乎自己的相貌,毕竟这也是她暗暗会与观如是比较的一项。此刻面颊一痛,有鲜血淌下来,她下意识摸了摸伤口,就松开了生死婴。
这一松,生死婴反倒觉得自己自由了,好像刚刚护住它的叶秋彤是什么与它争夺养分的仇人,它不念着好,只觉得叶秋彤碍事。
它不再啼哭了,咯咯笑起来,如果忽略它那双眼睛与浑身的血污,也是一个讨喜的普通婴儿。
生死婴再次试图汲取剑冢的灵气。
嘶——
有什么东西蒸发了。
不是灵气被生死婴转化了,而是生死婴的再次出手彻底激怒了剑灵们。
生死婴接触到剑冢灵气的那个瞬间,就好比一柄自认为坚硬无比的利剑落入沸腾的熔炉,只一个瞬间便化作一汪铁水,再见不到剑的踪迹。
叶秋彤深深呼吸,更是不敢再多加动弹。
一场劫难就这么在一瞬间被消弭了。成群的精锐弟子们没有拦住,金丹期的郑义山还没出手,本以为是一场惨烈的恶战,但如今始作俑者的敌人已然死去。
一时间,荒谬感萦绕在所有人心头。
郑义山回过神来,招呼着郑家人以秘法压制住叶秋彤,再展示出他作为金丹期修士的正常水平,将被重重束缚住的叶秋彤折叠进随身空间。
林有君则带着青莲内门弟子开始打扫战场,重点是将嵌入岩壁内的郑观邪抠出来安顿好,那毕竟是郑家的长孙,也是青莲门大长老的未来女婿。
好在毕竟有着开光期的修为和剑灵护体,郑观邪并没有大碍,只是灰头土脸的实在狼狈。但没有人敢嘲笑他,因为他们见过郑观邪的实力,自觉比不上他。
他们收拾完走了,来之前雄赳赳气昂昂满腔热血,走时却静悄悄,明明赢了,却并不觉得光彩。
那些剑灵们在他们身后再度陷入沉睡,从头至尾,没有人注意到藏住的李平安。
进入剑冢中的名单没有他,不在场的观如是和王明镜不会说出他的存在,也不会有人相信被关押的叶秋彤的说辞,剩下一个郑观邪已然晕了过去。
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所以也不会有人将注意力放在本不该存在的人身上。况且方才的事情已经足够震撼所有人,先是生死婴,再是从未有过的活着的鬼母,元婴期的神魂压迫,到剑冢剑灵们的苏醒……哪还有别的多余心思来想着其他的?
他们走了,只留下一个李平安,像游荡的幽灵孤独地伫立在剑冢中。
李平安又掂了掂手中的剑。
方才剑灵们的威压无差别压向了所有人,唯独李平安没有被波及到。
他当时看着别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生死婴被涅灭成灰,海量的灵气不仅涌向了生死婴,同样也涌向了李平安,但他只下意识地微微一抬手,那灵气的海便被手中的剑划成了两半,呼啸着从他身边流水而过。
若不是生死婴的下场极惨淡,李平安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刚刚面对的是什么。
那些威压,那些力量对他而言如无物般,天下所有的剑都怯懦着龟缩,轻盈变沉重,而他手中的剑依旧毫无变化!
就是再傻的人也该知道这柄剑有其不凡之处,更何况李平安还不是傻子。
他尝试着炼化手中的剑,当然也没有任何反馈。不管是滴血,还是将真气灌入剑体,都仿佛石沉大海般。
这柄剑就好像彻底死去了一样,没有剑灵存在的任何波动,就是刚刚的生死婴激起了剑冢中的剑灵们,这柄剑也毫无动静,所以被李平安捡起来握在手里,还以为是哪位师兄的遗物。
李平安对着这柄剑钻研许久也没看个明白,只能将它背在了身后。虽然无法炼化,但作为普通剑来使用也无妨。别的灵剑牢牢陷在剑冢里,只有这柄剑他能带走。
人们撤走了,剑灵们也再度陷入休眠了。李平安小声念叨“该走了”,便循着走上刚刚他们离开的路。
李平安的背后,一直盘旋在体内的黑雾绕着那柄他背在背后的剑试探着,而后欣喜地从他体内一丝一缕地撤出,投入进新的载体。
李平安穿梭在山间,雨水带起泥土的腥气,又混着草木的芳香。他从来没有如此深刻感觉到自然界中生命的美妙,以前那些稀松平常的事物在现在看来,万事万物都觉得可爱。
银杏也从沉睡中醒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这是出来了?”
“嗯。你错过了好多精彩的。”
“我只是睡着了,又不是死了,还是能感知到的嘛。不就是生死婴嘛,放以前,这玩意我当零食嚼着吃。”
“真的假的?这么残暴?”
“当然是假的啦,我可不吃这种没品味的。”
银杏哼哼两声,表示对李平安认为自己真能干出这种事的不满。
“不过剑灵暴动倒确实是大场面。等等……你身后这柄剑?”
“怎么了?有什么说法么?”
“那说法可就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