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义山领着两队人进入剑冢。明明之前已经来过一次的地方如今却很是令人陌生。
不易引人注目的角落,白色的蛛网爬满了藤蔓与岩壁的夹缝。有微微的风从他们来时的路吹进来,于是那千万缕白丝便晃荡起来,像是冥河畔无数的引魂带。
越往里进,就越令人心惊。
生死婴尚被剑域束缚在原地,上半身已然探了出来,伸着手想去抓郑观邪。郑观邪只微微皱眉,无暇关注将要探到自己鼻尖的生死婴,他额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剑身忽明忽灭,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见到这一批人来了,他脸上却没有露出放松的神情,反而更是紧绷,他穿着青莲外门的弟子服,顺着脊骨汗湿了一片。
郑义山随行的人唤了他两声,郑观邪却没什么反应,他再想上手拍一拍,就被郑义山拦住了。
“他这是入魇住了,惊动不得,先看看周围吧。”
林有君于是带着青莲内门弟子于是四散开。高阔的穹顶下,只有点点微光作照明。很快,他们便发现了之前进入剑冢的外门弟子们,他们修为太弱,炼气期的弟子们没有真气护体,即使生死婴尚未出来,生机也已然被抽取一空,干瘪的躯壳一碰就碎。
即使郑义山领进来的弟子们最弱也有筑基,真气护体,邪祟难侵,但见到这样的场面也未免心惊胆战。
郑家的人倒是迅速以郑观邪为核心,开始构建阵法。空间的温度开始逐渐上升,有看不见的火焰升腾起来,阵内的空间和着剑域一齐在燃烧,令阵外的人看不清。
郑观邪手中的剑同这那生死婴一齐尖叫起来,蛇嘶婴叫,蛋白质被烧焦的臭味和着久置的血腥味铺天盖地涌了上来,一时间令人作呕。
没有人面临生死时会不恐惧,即使是新生的婴儿也不例外。陌生的环境固然令人紧张,可是如影随形的死亡更加令它害怕。
郑观邪的剑域被破了,此刻他整个人暴露在生死婴面前,构筑完成的阵法像是斗兽笼,紧紧将郑观邪和生死婴拘在一起。
林有君小声问郑义山,他还担心郑观邪会出事,又想到他是许闻书的未婚夫,一时难免心情复杂。“这样真的可以吗?那可是生死婴。”
郑义山整个人都要贴到那阵法的边界上,眼里充斥着对郑观邪的欣赏,神情激动,“你不了解我们郑家,郑观邪可是我们辛苦培育出来的天才!有的时候对付这种污秽就是要比他们更加邪!”
说着话时,那生死婴见一时破不开这个阵法——这是当然的,毕竟有着金丹期的郑义山坐镇。便转向阵内唯一的活物,向着郑观邪抓去。郑观邪好像是被他抓到了,所触及到的地方化成血水淌下。可是有哪里不对劲!生死婴满心欢喜,以为又有新的血肉供它啖食,可他抓着郑观邪,却像是抓着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真观邪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同生死婴一样没有眼白的漆黑双眸。
砰!砰!砰!
没有掌纹的小手重重拍在阵壁上,留下一个个浓郁到黑色的血手印,只有顺着阵壁缓缓拖长的血迹末尾显示出血液原本应有的红色。
林有君不禁屏住了呼吸。他看不清阵法内部是什么情况,可他却觉得那生死婴在求救。什么样的东西能将生死婴逼成这样?郑观邪才和自己一样是开光期吧!
他们光全神贯注地关注着郑观邪与生死婴了,却没人注意到叶秋彤,从来没有过鬼婴破腹而出之后还能活着的鬼母,但叶秋彤掌握着生死道术。在强烈的求生欲下,她将死气转化为生气,在混乱的灵气域中维持住了自己生死的平衡。
叶秋彤腹腔大开着,她不觉得痛,只觉得空虚。她终于明白了恩人话中的含义,随着鬼婴的封印解除,更多尘封的记忆涌入脑海。她站起身,鬼婴已经与郑观邪缠斗着,换句话说,是被郑观邪单方面压制着。鬼婴最大的恐怖之处就在于能够汲取生气,但此刻的郑观邪并没有生气能被他夺走。
叶秋彤将手按在了阵壁上,她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这么强过。恩人将鬼婴打入她体内的同时,也将一缕元婴期的神魂钉了进来!
林有君发现阵壁上多出一个纤细的女子手印,但还未来得及开口,那元婴期的一缕神魂之力已顺着叶秋彤的手击破了阵法。霎时间,在巨大的冲击下,周围的弟子们无不倒飞出去,落在地上激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没有人问怎么回事,他们只知道自己困住生死婴的任务失败了。他们想着还能补救,抬头却见一个女子浮在空中,鬼婴乖顺地依偎在她的怀中。郑观邪被她轻飘飘的一掌拍飞,陷入厚厚的山壁内生死未卜。
看清楚叶秋彤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呼吸,他们预见到了最差的后果是鬼婴出世,可活着的鬼母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山一样巨大的恐惧压下来,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有人开始后悔了,他们想要逃离,却在动弹的那一瞬间被巨大的威压压成血雾。鬼婴贪婪地汲取这片逸散的生气。
郑义山的脸色极其难看,他从面前的鬼母身上嗅到了元婴的气息。
该死该死该死!郑义山迅速结印,一道接一道通知接连不断地向剑冢外传去,这种时刻已经不能再考虑所谓的面子里子了,再拖下去,便将酿成大祸。
鬼婴汲取完修士的真气之后,还显得不满足,有更浓郁,更精纯的灵气在它面前。正如林有君之前所想的那样,它盯上了剑冢中灵剑蕴养了百年的精纯灵气。
此刻没有人能阻止他们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鬼婴,就连结印的郑义山也停顿了下来。
剑冢中的李平安也不例外。
他方才四下寻找,终于见到一柄无主的剑,他轻巧拾起,总算不是手无寸铁了。在这样的情形下,手中只要握着剑,就是剑修最后的底气。
剑冢中所有的剑忽然活了过来。
断日剑、纯钩剑、斩阙剑、无涯剑……
无不熠熠生辉,剑冢剑灵暴动了!
原本宽阔的空间显得拥挤起来,天上地下,无不是数不清的巨大剑灵虚影,正围着那小小的鬼母子,这一刻生死婴如此弱小,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为齑粉。
轰隆隆!
地动山摇,山石滚落,林间小道被摧毁。
哗啦啦!
江河倒流,天下若干的湖水中水龙卷凭空而起。
剑冢外的人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中的剑忽然变得无比沉重。整个大陆,所有握着剑相对的纷争被迫中止,所有凡剑都缩在剑鞘中不愿出来,因为剑冢中所有的灵剑被迫苏醒,剑的威压辐射全世界!
不管是修士,还是普通人,抑或是妖修,都清晰认识到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