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院管理制度严格，病人们大都早早按规定歇下。哪怕有个别睡眠障碍者或“刺头”，在今夜这种超级催眠的雷雨天环境中也很快打起呵欠，渐渐进入梦乡。

　　普通病房区渐渐安静下来，但并非纯粹的静，间或会有呼噜声此起彼伏传出。

　　特殊病房区则是一片死寂。

　　这里的病人大都有攻击性，院方为让他们配合治疗，难免要用强制手段让他们“安静”。

　　黑暗中，走廊上忽然响起脚步声，最后停在一间特殊病房门前。

　　吱呀——

　　门开了。

　　病床上被束缚带捆着的病人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个看不清面容的高大护工站在床前。

　　“你，你做什么——”

　　意识没完全苏醒，他呆呆地问，慢半拍才惊恐地瞪大眼睛。

　　来人不答。

　　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有冰凉的液体流进血管，意识渐渐变得昏沉，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病人奋力挣扎着，活似一条上了砧板的鱼：“你要杀我？是那个人派来的？你们说话不算话！啊啊啊——”

　　昏死过去前，他试图用最大力气呼喊引起其他人关注，却不知道，自己以为的“震耳欲聋”喊声还比不上隔壁病友的呼噜声响亮，且越来越低。

　　窗外，风雷声却愈发壮大。

　　*

　　早上六点，风雨早已停歇，大地被雨后清晨独有的熹微光线所笼罩，像披了层绝美薄纱。

　　闹铃响起不到两秒，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断。

　　男人睁开眼，睡意迅速褪去化作清明，静静看向身侧的一大一小。

　　小的睡得无知无觉，撅着小屁股，往大的怀里拱了拱，白嫩嫩的小爪子还抓着其衣襟。大的眉头轻蹙，可能是被方才乍响的闹铃声吵到，下意识往反方向缩。

　　两相作用之下，本就松松垮垮的领口无形中被拉得更开了。

　　他默默移开视线，熟门熟路将被二人踢开到他这侧的薄被轻轻盖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算是近朱者赤么？好的不学，专学坏的！

　　幸亏他早有准备，特地将空调温度打高，不然肯定得着凉。

　　清晨的光线太朦胧，干净而美好，他竟依稀在二人身上看出点相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一家人”这几个字来，心头微痒，像是被猫尾巴轻轻撩过。

　　他犹豫着伸出手，却在距离还有十厘米时突然缩回。

　　朦胧中，虞弦觉得怀里热烘烘的，有点嫌弃想推开，但闻起来甜甜香香的，又不大舍得，只能退而求其次，熟门熟路将其他束缚踢开。

　　呼，真凉爽！

　　顾屿深悄无声息起身洗漱，回转过来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故态复萌的样子，无奈失笑。

　　*

　　虞弦二人睡得很沉，快到九点，康姨才小心翼翼过来敲门。

　　“起床啦。先生早上出门前，让我最迟不能超过这个点来喊你们。昨天累着了吧？早餐都热着呢，还烤了小弈喜欢的小熊饼干喔~”

　　一大一小两条咸鱼打着频率相似的呵欠爬起来，洗漱完，吃过早餐，正准备按照原定计划去大厦给常思宁新开的乐器培训工作室捧场，已经回公司加班的顾屿深突然来电。

　　“找文件？”

　　虞弦眨巴眨巴眼，差点脱口而出，问顾屿深为何不直接让孙秘书或其他人过来拿，好在及时忍住了。

　　昨晚那短暂的一觉，入睡前脑海中乍现的某个念头再次浮出，不禁有些蠢蠢欲动。

　　这……算是进一步的信任么？

　　她若无其事应下，并应对方要求第一次进入三楼书房。

　　说起来，二楼书房她倒是去过好多回。就是上次老爷子旧病复发出院之后，在家待着也不安分，时不时就call她过去端茶倒水折腾她。

　　这种小事倒累不着她，她还“因祸得福”，在里头看到几张顾屿深不同时期跟顾老爷子的合照。

　　老照片里，还算年轻的老爷子气宇轩昂，面容沉肃，除了皱纹更少、头发更黑之外，跟如今没多大差别。

　　许是从小跟着祖父长大，顾屿深受其影响很大，少年时期开始就依稀可见今日的沉稳气度，跟祖父如出一辙。倒是七八岁大时还能看出明显的稚嫩、青涩。虽然跟顾弈相似度不大，但还是可爱得让人很想掐脸蛋。

　　所以，三楼书房里会不会有更小时候的照片呢？

　　虞弦按捺住小心思，先干正事。

　　顾屿深要的文件不难找，就放在桌面上，只是被压在另一沓纸张下面。

　　她将文件抽出，视线顺势扫过最顶上的一张纸，却被上头的个别字眼牢牢锁住。

　　“龙源投资身家起底？还有龙昊的部分个人资料？难道——”

　　虞弦眼睛一亮。

　　据说，昨天她昏倒后的短短半分钟内，龙傲天男主走过来落落大方自报来路，隐晦点出云音家世，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过，说是愿意赔偿损失，言语间却暗示虞弦在装晕！

　　顾屿深当时态度平静，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结果，昨晚他们九点多回到家，这份传真文件的收件时间却是22点17分。

　　看资料上的详细程度，调查指令至少是在傍晚那会儿发出，甚至是更早。

　　显然，顾屿深对龙傲天观感不大好。

　　就算一开始还不坏，看到这份资料也该跌到负值了。

　　虞弦满脸嫌弃地快速扫过纸上某些已经知晓的信息，也就是脑子里昨天已经加载过的小说剧情，龙昊针对仇敌、对手的各种打击报复手段，几乎100%的成功几率，以及那些倒霉蛋的凄凉下场。

　　生意对手且先不说，单说跟当年龙昊生父寻亲相关的、被他打上“刽子手”标签的人里，除了裴钜这个指路人，更无辜的还有当时接待其生父的班主任、校长二人。

　　几年前，大约是龙源投资创建的前一年，班主任被女学生状告性骚扰，辩解无门，跳楼自杀欲证清白，没死却变成残废，妻子还跑了。

　　校长被举报学术造假、跟某女领导有暧昧关系，虽然最后被查明并无此事，但还是因为流言影响太差丢了饭碗。

　　拐子确实有罪，数年间拐走的孩子至少几十人，害了无数家庭，被龙昊整死无可厚非，后者就是手段太过激罢了。

　　可，毫不知情的裴钜三人又做错了什么呢？

　　正一边唏嘘一边佯做不经意寻找相册存在，忽然接到苗晓冬来电：“虞姐，不好了！那个包志奇好像真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