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无仙先练武
叶无妄总感觉细想下去有杞人忧天之嫌。
他取了桌上竹片,将其垫在草堆中用身子压住。
同斗让费了一番口舌,加之休息不佳,此时他已头昏脑涨,昏然欲睡,以至于躺了没多久便浅浅入梦。
这一夜不算安稳。
沉重意识拖拽着身体下坠,大脑紧绷的一根弦却不时撩拨神经。
半梦半醒中,叶无妄总感觉有人居高临下俯视自己,如同巨山一般,压得他胸闷,害得他心悸不止。
墙角阴暗处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圆木栅栏底端似有东西在打磨牙齿。
待叶无妄睁眼,一切又消失不见。
瘫软失力的身体上方,只有搭起屋顶的横木,以及梁上顶着的草铺。
这感觉实在惹人生厌,就仿佛永远和入梦差着那临门一脚,就要睡去,却永远达不到睡着的现实。
有时候叶无妄甚至会听见鬼魅在耳旁窃窃私语,亦或哀嚎高歌。
听久了,那杂乱无章的音符和凄惨决绝的嚎叫,无疑会摧毁一个人的神志。
叶无妄强压下这份不安,心想道只是妄想过深的幻觉,直到日出,他才得以安稳睡去,而那些不知源头的怪奇幻觉也消隐不见。
等叶无妄搓弄掉粘附在眼皮缝隙间的眵,拖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爬起,已过午时。
断腿桌山摆放着饭菜,依旧是青菜肉沫和大馍馍的搭配。
茶碗中添了点热水,只是早就凉了。
叶无妄拿牢头准备的湿布巾擦下脸,简单应付了几口。
牢狱内的囚犯早早被押解去了采石场,密集排列着的牢房中竟也多了空荡之感。
斗让没有履约,兴许是要再晚点。
叶无妄好奇那几个外出云游的裘姓子弟,又生怕自己涉及太深,纠结下便又踱着步子在牢房中央转悠。
“先生起了?”
牢头将囚犯送出后,采石场的事项便不由他负责。
小老儿闲得无聊,早起在叶无妄牢房前转了几趟,总算盼着这少年睁眼了。
“哎呦哟,你怎么又吃这么一点?”
“昨日斗家夫人的饭菜把你嘴给养馋了?”
叶无妄憨厚一笑,有点不好意思。
“刚睡醒,肚子折腾得不算厉害。”
“话说,您的手是怎么回事?”
牢头的右手处缠了几圈白布,在手腕处打了一个紧实的死结。
“嗨呀,别提了,说到这个还真差点把老头子我给吓坏了!”
“昨半夜儿,一只肥大如牛的老鼠给闯进来了。先生可别当我是胡言妄语,那体格在鼠群里确实罕见,我还以为是哪里成了精的!”
叶无妄眉头一皱,一种隐约的不祥之感渐渐袭漫心头。
“那老鼠有何异常之处?”
“怪!怪得很!”牢头大腿一拍,在门前扯开架势,“寻常老鼠都是循着墙沿走,而这个,好家伙,走正道!”
“那可是光明正大!登堂入室!”
“寻常老鼠眼睛都是黑溜溜的圆,大葡萄一样,昨夜那只猩红双眼,吓人得很!”
牢头紧缩下身子,回想起昨日那小牛犊似的巨鼠,心有余悸。
“那家伙也不知怎么,兴许是见人怕了,冲着老头子我就袭杀过来,别看我年事已高,我可是察觉出它盯准了我的咽喉。”
“好在我技高一筹,一拳轰去!直将它打得···”
牢头欲言又止,回头望向入门墙壁上尚未清理的血滩,肉酱烟花般炸裂开,正中心尽是用稀碎五脏点缀,湿哒哒的半截鼠皮黏在周围,场面血腥壮丽。
“不说了,要不晚上得吃不下饭了。”
“那家伙死前不忘给小老儿手上留了道伤痕。”
叶无妄急切向前,“老爷子,这伤口你有没有找人处理过?”
这种战乱祸世接连不断的日头,可别指望这些老鼠能干净到何处。
“喷了口酒上去···”
牢头望着心急如焚的少年怔怔出神。
“先生担心小老儿作甚?想我年轻时,可是和豺狼虎豹搏杀过,区区老鼠,算不了什么的。”
提及过往,老爷子腰背都挺直了些许,趁少年不注意,他倔强抽回手,又灵活摆开几个出拳架势。
挥臂收拳都颇有力道,饶是不通武道的叶无妄,也可从中看出练家子的根底。
叶无妄担忧老鼠身上携带的细菌病毒,更怕牢头伤口处有邪气入体。
龙栖山中,成千上万的老鼠奔袭逃窜,最后不知所终。
若真如自己猜测那般,他们是殷商时存活下来的坎教教众,那这些老鼠又该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形式?
他自嘲,此时的自己就如同惊弓之鸟,一点有关老鼠的风吹草动,都可吓得肝胆俱裂。
最怕的不是坎教全员作为老鼠实现了诡异长生,而是这些教众成了子君自由驱使的傀儡,成为散播[猜忌]瘟疫的传道者。
果真是这样的话,人又该如何凭借血肉之躯,去抵挡这些异样神祇的侵蚀?
“老爷子,这世间可有仙人临世?”
思忖片刻,叶无妄开口询问道。
“这些先生要比小老儿熟悉吧?”
诶!
叶无妄猛拍下脑门,若是奇闻异事,鲁国上下有何人能比得过身体原主。
他能幻想的前路,早就装载进脑子了,可细想下去也只有无奈,就像河流交汇,风吹掉沙滩的标痕,所有的一切都让人感到无能为力。
“老爷子,此世间的武学,到了何种程度?”
无仙先练武,等真应对上了那些阴邪鬼祟,好歹凭借气力能挥打几下。
不至于死得太窝囊。
牢头目露精光,试探性一问:“先生这位读书人,也想要走武道?”
“算作强身健体,在战乱祸殃中也能有保命之力。”
叶无妄拱手作揖,只说出了心思的一半。
“先生能这样想也是好事,你们这些读书人,所思所想总是能先我们一步。”
牢头叹口气,频频点头。
当前局势,鲁国正如人走独木桥,偏偏又前有恶狼后有猛虎。
北方齐国骚扰不断,南边又有楚国觊觎,若非凭借大周遗留下的半点薄面,兴许这鲁国早就亡于蹄铁践踏之下。
囹圄之地,所困又大多是战俘,待战火过境,还不知要乱成何种样子。
有点武艺傍身,总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