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皮傀(二)
“离我远点。”
刘老汉掐握腕间,阻挡小人去路,反被小人们趁虚而入,转眼间爬满另一只胳膊。
“老师傅,这些是什么东西?”
叶无妄挑飞木偶,砸落蠢蠢欲动的人皮画,照老人嘱咐,后撤了几步。
“是皮傀!”
“都是祖上造的孽啊!”
彩艳小人皮疹般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血肉干瘪凹陷。
老人双臂已如枯枝无异,如此下去,必死无疑。
情急之下,叶无妄转动剑柄,出剑削去老人双臂皮肤。
只是薄薄一层血肉,削离时手臂白骨清晰可见。
啊啊啊啊啊!
老人惨痛大喊,撑着泥塑逃至叶无妄身侧。
“桀嘻嘻嘻嘻嘻!”
“出尔反尔的刘家人,休想将我困于这一肤之地。”
“我送你荣华富贵,我许你宝马香车,你却这般待我!”
千声万声的皮傀呐喊一时响起,如天边雷霆,震耳欲聋。
叶无妄向老人看去,见他脸色铁青,却无愧色,双臂疼痛的胡乱打颤。
“这其中另有隐情?”
与诡物交易,非蠢既坏,这刘家祖上指不定整什么缺德事了。
叶无妄俯视簇拥一起的皮傀,它们四肢混乱交叠,拥挤在巴掌大小的人皮上。
切口处,有只小人拦腰斩断,动弹不得,看起来生机断绝。
羽剑伤得了它们?
“老师傅,如此诡物,为何不丢弃焚毁?”
老人摇摇头。
“沾上了,这辈子就逃不掉了。”
“既然如此,那就交由晚辈代劳了。”
叶无妄半蹲于地,剑尖对准人皮上黑压压的人群。
“你我无冤无仇,为要何害于我?”
铺天盖地的声音倾轧袭过,可怜的小作坊如浪打孤舟,颠簸摇晃不止。
吵死了!
叶无妄剑尖对准小人心脏,看着微不足道的皮傀在人皮上仓皇逃窜。
这不禁让叶无妄想起小时候拿牙签刺杀蚂蚁,一样的解压有趣。
接连不断地咒骂声中,巴掌的大小的人皮被刺穿得血肉模糊,再无立足之地。
声势大如雷霆的嘶吼,逐渐变为微不足道的低沉声响。
“别杀我,我会皮影戏,我能让你吃喝不愁,那些富家子弟最喜欢我们这种东西了!”
“别杀我!”
一句话倒说到叶无妄心坎上了。
有点心动,但不多。
“行啦行啦,看看你把自家主子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回头看下呆愣住的老汉,叶无妄轻压剑刃,了结了最后一只皮傀。
看着皮傀消失溃散,叶无妄心中嗟叹不已。
这种有依托之物的邪物还算好杀,子君那种不可知的存在才是真的妖孽。
“小友,你这是什么剑?”
刘老汉依旧执拗于那把漆黑如墨的长剑。
兴许人总是不知足吧,感恩涕零的同时,他竟也有点心生埋怨。
有如此利器,何不早点出手?
“老师傅还是先处理伤口吧。”叶无妄道。
“这点小伤,撒点草木灰就是。”
说罢,老人抓了把焚烧燃尽的土灰,眉头都不皱的洒在伤口处。
啧啧啧!
是个狠人,看着就疼!
叶无妄将满臂生出的鸡皮疙瘩搓弄掉,卷起破烂不堪的人皮画。
“老师傅,可别因为我出手犹豫而怀恨在心呐。”
如此托口,到有点小人之心,可见老人发羞涨红的老脸,叶无妄便知这话说着了。
“我有个朋友曾经与老师傅有一面之缘,那时候提起,还以为您是囚禁活物的妖人。”
“加之我曾经被一位异兽朋友所救,所作所为自然要再三思量,这异常之中也不尽然全是祸患。”
老人被戳中心思,哑然失语。
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骨头了,心里居然还犯这种嘀咕。
“失礼了,是老头子心胸狭隘了,我哪里能教人出手滥杀。”
“不过这皮傀确属妖物,说来惭愧,是祖上造孽,自食恶果。”
借着老人打开的话头,叶无妄继续追问下去,也算知晓了皮傀一事的来龙去脉。
老人名为刘三全,墨家子第。
先祖研发皮影戏,可奈何难入大道,便另谋他法,摆弄旁门左道。
他以人皮为布景,裁剪人形,日夜以血肉喂养。
天长日久,皮傀因念而生,食血肉而活。
借由这灵活多变的皮影戏表演,刘家祖上得以度过一阵衣食无忧的富裕日子。
尤其名门望族,欣喜时可一掷千金。
渐渐的,刘家先祖感恩皮傀馈赠,将其侍奉为护族神祇。
可皮傀并未因为这份愿景而传世,邪物终究是邪物,只能依靠血肉而活。
后来,这位创造皮傀的先祖为防后世家道中落,将一身皮囊当做皮傀依存之地。
后续世世代代,都要进献一人成为皮傀的容器,成为皮傀取之即食的食粮。
“可后来这皮傀灵智大开,逐渐难以把控,甚至学会了攀爬看客的手掌,如此妖物,如何留它存世!”
“我是想着入土之前,能将它给彻底了结,不想还是低估了这妖物的实力。”
刘三全义愤填膺道,不时爆粗大骂祖上十八代。
这种饲养诡异之法,早该有人出来制止,要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难以收拾。
“所以老先生才深居此地,平日与人相处佯装暴戾,以防止他人接近,无辜招惹事端?”叶无妄笑道。
刘三全抓挠下鬓角乱糟糟的白发,不好意思笑了笑。
这外人说出来,就有种舍生取义的畅快淋漓,叫人心喜又难免羞涩。
“我也曾居于东郊,可来往孩童太多了。”
“皮傀趁我不在,有加害人的趋势,不得意我就找了这个破祠堂。”
“想来我这身老骨头,皮傀早就吃腻了。”
“诶,不对啊,小友为何无故拜访?”
刘三全后知后觉,眯起眼打量容貌昳丽的少年。
有点异样,在夏日中,这个少年简直白得过分病态。
“自然是有事相商。”
叶无妄心中逻辑下措辞,刚好借助皮傀一事发挥。
“刘家祖上沾染祸端,先祖非技艺不绝,而是摆弄皮影的材质太过僵硬。”
“谋财无错,可惜走错了道路。”
“刚好我这里有套工艺,既可让皮影戏荣光再现,又可大赚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