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长生诡谭:从断舌小吏开始

第22章 凶兽罔两

  镜中世界兜兜转转了一遭,叶无妄回到鲁地囹圄时,还未至子时。

  牢头怀抱酒葫芦,在摇椅中睡得正香,耳旁有两只大灰蚊飞来绕去。

  叶无妄取了盏油灯,坐回牢房内。

  单看此时房内陈设,有斗让未差人送走的竹简,有桌,有草铺床,有铜镜,有木偶……

  若不是味道太过浓郁,倒不失为宅的一个好地方。

  堆积墙角的竹简摸在手上,滑腻粘手,稍稍翻动,就弄得人满手乌黑。

  叶无妄寻了几本异兽志,便将其余竹简铺开。

  这几日房内确实潮得厉害,有些年头的典籍经不住这般折腾,等明日,得委托老爷子将其送出去晒晒太阳。

  整理妥当,叶无妄搓弄手掌,在岁月遗留下的陈腐臭味中,他也闻到了竹墨掺在一起的清幽雅淡。

  翻开那几本异兽志,叶无妄同铜镜后的异兽一一比对。

  这些记载奇禽异兽的竹简大多配置了图像,雕刻成形后用金漆勾勒。

  在积满尘土的木箱中沉寂多年,依旧不减栩栩如生的鲜活气。

  “有了。”叶无妄向灯火处倾斜下。

  初看异兽图,他本以为这些长相怪异的东西多源于著作者凭空想象,可细查下去,竟真的找到了铜镜后凶兽的原型。

  那是楚国人所作的一本《归墟仙游》,记叙了著作者游于万川归海处的所见所闻。

  其中描写归墟之上的仙山,诡谲烂漫,笔调之恣肆畅快令人叹为观止。

  叶无妄认为作者颇有炫技之嫌。

  那楚人游于东海滨,曾见过一种长有人面、状如小狗的凶兽。

  它朝饮海风,夕食彩霞,夜进月光,浑身不沾染一丝尘世污垢。

  竹简写道,此兽名为罔两,性情温和柔顺,但因相貌丑陋,被海滨渔民视为凶物。

  每逢其现世,必遭驱逐。

  在渔民驱赶之后,海风中时常有伴有婴儿啼哭声。

  再见罔两时,人们发现它已是成双入对。

  有细心渔民察觉,这两只凶兽都没有影子。

  “嘿,就连异兽混迹世间,都要靠脸吃饭嘛。”

  读至此处,叶无妄端详铜镜,又用手抚摸罔两眼角的两行泪痕。

  得有多孤独,才会和自己的影子嬉闹玩耍。

  唉。

  叶无妄端起油灯,在墙壁摸索,寻了青砖缝隙中破开的两个深洞。

  他将一段干硬树枝掰断削尖,随即插入洞中,余下的空当便用土灰填充。

  “该是能担得住一扇铜镜了。”

  镜面破碎的前端,刚好有用作悬挂的凹陷。

  叶无妄捧起铜镜,挂于青砖缝隙所插的树枝上。

  “就先委屈你待在此处,虽说有点潮湿苦闷,但有我陪着,你也不算寂寞了。”

  叶无妄大拇指在罔两眼角一抹,指尖忽的传来丝丝凉意。

  黏附凶兽眼下的两行隆起,“啪嗒嗒”滴落于地。

  看不出是哭是笑的忧郁脸庞,嘴角微扬,左右开散的两根獠牙轻快向中聚拢。

  “这样就好。”

  叶无妄笑了笑,将铜镜摆正。

  ……

  入夜已深,叶无妄起笔作阵,再叙诡谭。

  从方士装神弄鬼骗人钱财,写到罔两展露笑颜,期间又不过分着墨的叙述下玄狐报恩的趣谈。

  一则罔两镜的故事,就这么喂养给了腹中书。

  扶光风羽焚燃,在叶无妄双瞳点下清晖印记。

  一股无法言说的暖意从心口袭漫全身。

  周围的环境,风吹草动,灯火摇曳,渐渐清晰明朗。

  囚犯的鼾声,几人的梦中呓语,墙外草丛蟋蟀的鸣叫,老树上猫头鹰的振翅声……

  一时全都入了叶无妄耳中。

  他缓缓睁眼,审视双手,血液经脉中似有流光辉闪。

  搁置一旁的武将木偶,周身有青光流动。

  不同于浮现于金鞭的字符印记,那灵动游走的光亮,似是缠绕在木偶成型的每一刀雕刻中。

  于此同时,充斥着阴森不详气息的煞,从草杆堆积的每一处缝隙中涌动而出。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纠缠碰撞,此消彼长,大有水火不容之势。

  “灵气,邪气……”

  叶无妄挥指拨弄下混沌污浊的炁团,将其打个稀碎。

  他又伸手向另一股流光。

  随之而来的是酣畅淋漓的畅快。

  或许这样说来也不准确,那感觉玄之又玄,实在说不出其中奥妙。

  就如同炙热盛夏中突然灌了整瓶的冰冻汽水,在雪原冰屋中咬了口热乎乎的烤地瓜……

  “既有灵气,那也该有‘道’。”

  心想着,桌角木偶突然骚动不安。

  叶无妄惊诧看去,光影似乎一下被拉的冗长。

  他看见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木匠,守着上好的木材埋头苦思。

  经历了无数个夜晚的心潮澎湃,他终于拿起刻刀和铁锤,将满生心血和热忱用精绝技艺雕刻于上。

  直到木屑一点点落下,木偶成型……

  “唰唰刷!”

  眼前场景瞬间收拢于心,叶无妄的心绪停驻于老木匠在木鞭上所下的纹痕。

  那印记,他似乎见过。

  这些字符绝不可能记载于任何典籍。

  因为其本身就是诸子百家中某一家的独特标志——

  墨家的天工印。

  “这是墨家的机关造物?”

  “可看起来只是寻常的木偶,莫非里面还有更为精细的机关设置?”

  叶无妄不停摆弄武将木偶,想拆开来看个究竟。

  可一想到张秦所说的“刀劈火燎,不能伤其一毫”,也就断了这个念头。

  扣搜下武将靴子,他又想起刚刚老木匠精心雕刻时的画面。

  “这确实只是个木偶而已。”

  “蚩尤吕尚后有武道,莫非此世间的奇技道也有了初显?”

  叶无妄摸下久未打理的胡须,想得入神。

  等明日得托人寻几块上好的樟木,还要准备一套齐备的木刻用具。

  他双臂垫在头下,躺窝草垫上,又用草杆扎了几只蚱蜢。

  看几只其貌不扬的草蚱蜢在眼前晃来晃去,叶无妄又打消念头。

  再怎么说,他想亲自操刀雕刻,无非也是一种试探性的小打小闹。

  没有长年累月的积淀,实在难以使技艺精绝,臻至化境。

  与其自己亲身证道,不如先发掘下此世中的执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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