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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前夕

  “咦,这小姑娘竟是占卜师。”

  方伤意识有些诧异道。

  “占卜?”

  洛孤城第一次听闻这个名词,颇为不解道。

  “以天象察人事,以山川辨气运,以草木枯荣窥兴衰,以星辰移位问祸福,皆可归入卜道。”

  说到这里,方伤意识轻哼一声。

  “本座昔年虽以血道称雄,但触类旁通下,在占卜一道也算略有建树。”

  “可惜这小姑娘只是木灵根,终究隔了一层,难登大雅之堂。”

  方伤意识唏嘘道,这亦是说给自己听的。

  血灵根还是束缚了他,没能在卜道上更进一步。

  不远处,慕容晴含笑而立。

  她穿着一身月白近灰的长裙,衣料并不夺目,边角压着细密暗纹。

  慕容晴抬起纤白手掌,轻轻一拂,一套精致的灵器浮现在她的掌心。

  灵器分为数十张,塔罗牌大小,每一张牌面上都绘着不同图案:有倒悬古树,有闭目兽瞳,有折断长剑,有无门之塔和沉入海底的残月……

  除了“梦里轻烟”竟又是一件上品灵器,真是十足的小富婆。

  “这是我的另一件珍藏,名为‘星罗秘卡’,”慕容晴笑道,“闭上眼睛,放空心念,随意抽取一张牌。”

  她指尖轻轻一抬,数十张卡牌便在洛孤城身前缓缓铺开。

  洛孤城按照指示,静心凝神,手指划过一张张卡牌边缘。

  微凉、舒适。

  某一瞬,他指尖微顿,随后,将那张牌抽了出来。

  “好,可以睁眼了。”

  慕容晴的声音温柔如水。

  洛孤城睁开双眼,手中的牌面泛起神秘的光晕,如同星辰闪烁,缓缓旋转着,渐渐凝聚成了一幅复杂图案。

  那是一只提线木偶,四肢被细细的银线操控着。

  木偶神情诡秘,它头颅低垂,嘴角微扬,眼神却很深邃,仿佛能够穿透人心。

  洛孤城仔细端详,心中不禁涌起莫名的悸动。

  “此牌名为‘傀影’,可能是暗示你有成为机傀师的天赋。”

  慕容晴顿了顿,又认真补充道:

  “占卜只是辅助,最终的道路还需你自己决定。”

  洛孤城内心五味杂陈,或许我才是那个被操控的木偶?

  “桀桀桀,”方伤意识不屑怪笑,“小鬼你想得太多了。“

  “区区上品灵器,岂能窥探本座的存在,桀桀桀……嗯?”

  笑声戛然而止。

  洛孤城有些奇怪,这老魔头在搞什么鬼?

  与此同时,千里外,风雷峰。

  山巅之上,天象骤变。

  原本澄澈的碧空被乌云撕裂,墨色云层从四面八方滚滚压来。

  狂风自峰顶呼啸而过,吹得古松弯腰,巨石震颤,万千碎叶如黑蝶般仓皇翻飞。

  轰隆!

  一声雷鸣炸开。

  紫电与青雷交织成网,纵横天幕,汇聚为一方巨大的雷池。

  雷池之下,一名老者盘坐山巅。

  他须发皆白,衣袍猎猎作响,脊背挺得极直。

  灵力漩涡环绕在他周身,似潮起潮落,又如万川归海。

  风,因他而动。

  雷,因他而鸣。

  整座风雷峰的天地灵机,仿佛都由其牵引。

  老者双目微闭,神情肃穆,口中吟诵着玄奥法诀。

  初听似人言,再听又像山岳在低语。

  某一刻,老者眉心忽然亮起一点灵光。

  轰!

  雷池翻涌,云海倒卷。

  积蓄的灵气爆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耀眼光柱,直冲九霄。

  许久之后,异象皆散。

  老者抬头,缓缓望向天穹,他的脸上并无狂喜,只有一抹极淡的笑意。

  “元婴巅峰。”

  “终是成了。”

  下一瞬,老者的身影如同幻影般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化神难!难!难!!难!!!”

  半晌,方伤意识回归,他语气萧索,罕见地落寞了,似被触动内心最深处。

  洛孤城眉头微皱,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个张狂又不可一世的老魔头呢?

  ……

  木离峰最高处有一座临崖小亭。

  亭名听潮。

  听的不是海潮,而是林潮。

  此峰草木极盛,层林叠翠,万叶成涛。

  风自山谷深处吹来,先掠过药田,再穿过灵竹林,最后撞入古木之间,掀起一阵又一阵的青色浪声。

  此刻,亭中立着一名女子。

  她的年岁很难判断。

  若只看面容,似乎不过三十许。

  她身着一件很素的长衣,颜色像草木燃尽后的灰。

  忽然,女子眼睫微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她低声喃喃自语:“师祖?”

  “小婉。”

  一道熟悉而又庄严的声音在慕容婉耳边回荡。

  “此去我将只为化神。”

  风雨天淡然道。

  自他闭关那日起,玄阳宗事务便陆续交接,如今他卸下了所有枷锁。

  元婴修士寿三千,风雨天已两千有余。

  往后的岁月,他将只为自己的道途。

  眼前的徒孙已是元婴真君,是宗门新的支柱。

  凝视着她,风雨天仍会想起另一个人。

  慕容婉的师尊。

  也是他最看重的亲传弟子。

  那孩子本该接过玄阳宗的重任,却最终陨落于天劫之下。

  那一日的场景,纵然隔了数百年,仍像未曾愈合的伤疤,压在风雨天心底。

  这之后,玄阳宗仿佛被斩断了一截气运。

  数位被寄予厚望的元婴种子接连折损,可谓青黄不接。

  风雨天几乎以一己之力护持宗门。

  他震慑外敌,扶持后辈。

  化婴丹难得,除了钟天地灵秀的丹灵根,唯有精通丹道的元婴大修士才有把握炼成。

  丹谷配额有限,填不满缺口。

  风雨天为此上天入地,左右筹谋。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另外,一桩桩,一件件杂事耗去的是他本该用来叩问大道的时间。

  如今,玄阳宗终于缓过气来,慕容婉足以稳住大局。

  化神是他唯一的执念。

  风雨天没有犹豫,没有再作寒暄,青紫电光掠过群山,他向着东方而去。

  风雷双生灵根的天之骄子,庇佑玄阳宗千年的太上大长老,横霸灵翰州的风雨天。

  此去,不问归期。

  “师祖..........愿您武运昌隆。”

  慕容婉拜揖行礼。

  ……

  青蛙谷,小破屋内。

  灯火如豆,映得墙上倒影摇晃。

  叶天伏在木桌前,指间夹着一支羽管笔,面前摊开着从藏经阁前三层借来的《山行草药杂录》。

  “这药方还真是复杂。”他低声嘀咕了句。

  明日将进山,叶天当然要多做准备。

  他打开一旁的药箱,从中取出几味草药。

  黑鳞藤,叶片细长如蛇鳞,表面泛着幽暗冷光。

  腐心菇,菌盖灰白,边缘透着淡淡紫纹,闻起来有一股腐木混着腥甜的怪味。

  赤尾蝎草,茎节末端生着一截猩红倒刺,据说山兽误食后,半盏茶内便会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这是他从热心村民处“借”来的。

  三味药材都只算山野间的毒性杂草,若按《山行草药杂录》中的说法调和,便能制成一种名为“断息膏”的剧毒。

  叶天小心翼翼地将毒草分开放置。

  黑鳞藤要去掉主脉,只留叶边那层细薄毒膜。

  腐心菇不能见明火,只能以温水慢慢逼出毒性。

  赤尾蝎草的倒刺最烈,必须隔着兽皮手套碾碎,稍有不慎沾在指腹上,轻则整条胳膊麻上半日,重则当场给自己安排一波“出师未捷身先僵”。

  叶天全程屏息凝神,下手超稳。

  多番操作后,药泥渐渐成形。

  它的颜色由灰转紫,又由紫沉黑,最后凝成一团近乎墨色的膏状物。

  灯光照上去,表面则泛着一层幽蓝光泽。

  叶天用木签挑起一点,远远看了看,貌似差之不多。

  “断息膏,成了。”

  叶天将毒膏分装进三只小瓷瓶里,又用蜡封住瓶口,外面缠上布条,最后在瓶身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

  嗯,大刀沾毒,犹如吕布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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