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陈煜算是绕了出来,但老陈依旧困于监牢,只不过被转移到了大理寺。
有韦江淮这层关系在,单间套房,独立卫生间带淋浴...总之,不要太舒服,但三天内还是要面临连坐三族的危机。
陈煜也是两眼一抹黑,他这个甲字小旗连镇魔司门朝哪开都不清楚,查案需要个啥流程?
系统没收录新遗言,李忠词条又没达查阅条件,只能靠前世电视剧里的逻辑,然,在诡异丛生的大齐,貌似也没什么卵用。
时间来到子时,大理寺刑房。
由于大理寺属于复审司法机构,不设牢狱,刑房是临时关押被审犯人及重要证人的地方。
此刻,父子俩正对坐于刑房案桌前,大眼瞪小眼。
“爹,你跟我交个底,刀哪来的...”
“儿砸,爹跟你说实话,是真不知道啊...”
老陈目光有一丝躲闪,自然瞒不过陈煜,但有些话陈父不说,陈煜也不刨根,父与子便是这世间彼此最坚固的堡垒。
“爹,你好好休息,等出去了,咱就去二十四巷,把亲事给定了,真不是图人家家世,毕竟能进太医监,贤良淑德是基础。”
“儿啊,爹早就想去提亲了,银两那都身外物,爹就看重人姑娘知书达理,你现在可是甲字小旗官,总要有个贤内助不是。”
父子俩把案情放一边,大腿一拍,先把亲事给定了,真不...是图钱。
临别,陈煜行至门口,回头道:“你别慌,我在。”
老陈列巴着嘴,笑出了眼泪。
能让老陈不惜身死也要撒谎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儿子了,老陈收刀的时候,估计有人对他说过‘这是你儿子给的’类似的话。
老人只以为一口咬定刀跟陈煜无关,凭他六监学子身份,再怎么也不会死,顶多被流放。
再加个镇魔司甲字旗官,后台邦硬,可能连流放都免了,所以,老陈笑得很开心。
陈煜骑着马,奔行在冷风中,胸口却像烧了炭一样,怒火怎么也无法冷却。
从始至终,事件就不纯是为温良定案去的,因为,盐司有六个人,分管账目,按理说可以从中挑选任意一人陷害,为什么非得是老陈。
这就是奔陈煜来的,老陈若为他撒了谎,那谎言背后那点真实细节,别管重不重要,肯定抠不出来。
户部侍郎在堂上直接问刀是不是陈煜给的,也足够说明问题,通过老陈,户部既能解决秋察账目问题,顺道还能处理掉陈煜。
可问题在于,陈煜觉得自己就一小趴菜,哪有资格得罪户部,需要被这般针对,可谓精准的卡着大齐律法,连坐六监学子。
奇门监紫衣?
不太可能,这人看似敏感易怒、目中无人、内分泌失调导致脾气暴躁...但心地应当不坏。
再也没得罪过谁啊,陈煜百思不得其解。
事件推演提示灵源不足,说明确实涉及三禁,而最近接触过的超凡,只有侯三事件。
深入琢磨,我间接破获诡钗一案,算是帮助了镇魔司,小旗官也因此得来,某种程度上,等于得罪了镇魔司的对立面。
诡钗很可能与最近一直悬着的大案有关,难道是大案背后之人...或者背后诡?
思及此处,陈煜胸口怒火顿时息了大半,整个人都乖巧了不少。
不管背后的祂跟刑部有什么关系,总之,如何证明涉及三禁,是目前唯一突破口。
明早到镇魔司报道,会接触更细致的案情,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
接近丑时,一人一马赶回陈府,大门被贴了封条,马爷前蹄一抬,直接拱了进去。
院内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护院、下人们这会估计都在刑部喝茶,由于什么内情都不知,这些人该不会被针对,刑部没那么无聊。
陈煜回屋,睡前,想起书库看门大爷提点的那句话。
从腋下解开枪套,将左轮放在桌上,压得桌腿嘎吱响了下,这把枪在刑部被收押过,又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关于修行,陈煜没经过系统性学习,心脏处虽存了一丝炁潮,但不知该怎么调动。
先尝试心神沉入,几息后,除了澎湃的血液,模糊还能察觉一丝腐朽的气息,沉浮于沉寂间,冥冥中有种预感,那丝气息似能毁灭一切般,包括他自己。
试图意识接触,但就如那日观想时差不多,直接穿了过去,这丝炁潮好像存在四维空间中,无法被碰触,更无从牵引。
陈煜睁开眼,寻思了会儿,又将阴阳书摸在手低,开始回忆那天观想的海潮墨画,不对,是电影‘后天’中的场景。
狂风、巨浪、碎裂的夹板,以及近90度摇摆的船身...也不知是换了观想诡物的原因,还是心脏炁潮的影响,这次感受格外强烈,海风中还间杂着浓烈的腐朽味儿。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卷起了阵阵阴风,桌椅茶歇不停晃动,愈演愈烈,杯盏落地的脆响,像按了开关键般。
一盆还未盛开的秋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直到彻底化为灰质,洒落在空荡的花盆里。
青瓷大碗中,老陈新放的锦鲤,翻起了白肚皮,继而身体由外向内塌陷,呼吸间,腐朽成一滩灰色的氤氲,在水中溶开。
陈煜睁开眼,瞳孔漆黑如墨,这次没有其他色彩,一片片灰败的色块在屋子里沉浮,心念间,色块如海潮,旋涡般的回溯向心脏。
依旧只有极少的一丝被纳入心口,同时,也让陈煜抓住了那种牵引的感觉。
下意识的伸手,握住左轮,手心处泛起一圈灰雾,瞬间弥漫枪身,与心脏炁潮之间就像两个磁场在相互吸引般,炁力顺着手心灌入枪体。
下一刻,左轮像失去了所有重量般,被轻易的平举起来,如指臂使。
心念牵引下,轮膛嘎吱作响,竟自动转了起来,陈煜意识切入枪体,可见一颗缠绕着灰色炁线的子弹,被转到击锤处,‘啪嗒’,击锤应声而落。
‘碰’,枪声如雷,屋内白光炸亮,胸口炁潮被瞬间抽空。
强大的后坐力将陈煜整个人带离地面,手掌连带着整条臂膀一阵酥麻。
一枪之后,陈煜就像在桃花小院连战三晚般,精气神都散了大半,疲惫与困乏袭遍全身。
实在没精力查探这一枪的效果,整个人摊在地上,直接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