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清冷月色下,老者的脸色越发阴沉,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暴起的黑色血管如蚯蚓般蠕动,骇人之极。
眼见如此,陈安不敢耽搁,转身便走。
可刚走没几步,身后又传来老者的声音。
“小伙子,请等一等。”
“看你还算守规矩,想要进去也不是不行,得帮小老儿个忙。”
眼见事情有转机,陈安停下脚步,“老丈请讲。”
“唉,还不是我那让人操心的小孙女,昨天去西坊市疯玩,至今见不到人影,只寻回这只鞋子,麻烦你帮我找找吧。”
只一会儿功夫,老者已经恢复如初,若不是地面和衣服上血迹未干,这愁眉苦脸的模样,浑然是个担心孙女安全的老人罢了
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好!”年轻道人言简意赅,接过绣花鞋。
....................
西坊市,陈安持着人头灯笼,诡异的绿芒随风荡漾。
相较于东坊的热闹,这里就萧条了许多,只有零零散散几处摊铺。
小巷里突然传来一阵肉香,狠狠刺激着道人的味蕾。
望见热气腾腾包子铺,陈安停下脚步。
并不是他馋虫犯了,毕竟鬼知道那包子是什么做的。
吸引他的,是摊位旁边散落的一只绣花鞋。
跟自己手中的刚好是一对。
“客官要买包子吗,刚出锅,热乎的很。”
摊主是个光头大汉,眼睛一大一小,大的那只眼睛凸斜着,就像把别人的眼球强行塞进了眼眶里,非常的怪异。
说话之间,尖刀下肉沫横飞。
陈安望着案板上红白相间的肉馅,心中突然涌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这位大哥,请问你这鞋子是从里来的?”
“哦,是一个小丫头的。”大汉很随意的应了句,但是剁肉尖刀明显顿了一下。
这点异常被陈安敏锐的察觉到,继续追问,“那你见到她去哪了吗?”
“砰!”
大汉仿佛收受到了什么刺激,猛地把尖刀往案板上一剁,怒声道:“老子哪里晓得,你到底买不买包子,不买赶紧滚远点,小心老子把你也剁成肉馅!”
“也....”
陈安的心瞬间凉了大半。
看着大汉那怒气冲冲的样子,眼球充血,陈安都怕他再激动点直接把眼球给瞪出来。
“眼睛.....”
陈安正腹诽着,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个荒唐的办法。
说做便做。
拎起人头灯笼,并起双指,向其眼框内狠狠一挖一带,“噗”的一声带出大团组织,他顾不得掌心传来的粘腻恶心感,献宝似的摊开手。
“只要解决我的问题,这颗眼球就是你的了。”
果然,大汉看到绿油油的眼球,眼神中顿时浮现狂热之色,连连点头。
“所以,这个穿绣花鞋的小女孩在哪呢?”
“就在我这。”
“劳烦带过来,她爷爷托我把人领回去。”
陈安还不死心。
大汉用刀背刮了刮油亮的光头,又指了指蒸笼,难为情的笑道:“就在这呢,我看小丫头长得白白净净,就剁成肉馅包包子了,可惜你来的晚,包子都快卖光了。”
陈安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好在他有心里准备,也不食言,把眼球抛了过去。
大汉急忙用双手接住,小心翼翼的在围裙上蹭了蹭,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来个换眼手术。
而陈安可没心情欣赏这等医学奇迹,转身便走,那老鬼想要孙女,现在人成馅了,自己总不能把包子带回去吧。
等等!
还像也不是不行。
那老鬼说要孙女,可没说要死的还是活的。
陈安转身又回到蒸屉跟前。
“带是带不走了,可以端走......”
.....................
勾栏院门前,陈安端着一屉包子,上面放着两只绣花鞋。
“小伙子,寻到我孙女了吗?”
对面老者呵呵傻笑,怀里较之前多了一个婴儿。
“都在这呢。”
去
陈安打开笼屉,里面挤满了又白又大的包子。
“这是什么意思?”老人满脸困惑。
“你孙女被人剁了肉馅,做成了这些包子。”
陈安硬着头皮回答,斗篷下手掌攀上剑柄,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没成想,对方的反应又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老人闻言微微一愣,伸手抓起一个肉包,大口咀嚼起来。
“没错,你没骗我,还真是我孙女的肉。”
说着他又拿起一个肉包,细细品尝,不时还发出赞叹的声音。
陈安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事情正在往一种极其诡异的,他从未设想的路线上发展。
“老丈,这可是你孙女的肉。”
“我知道,尝出来了,真是幸苦你,进去吧,”
说着,老人侧身让出道路。
陈安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袋,向内院走去,身后老人的声音依旧憨厚慈祥。
“乖孙子,尝尝姐姐的肉香不香。”
.....................
院内依旧是阴雾萦绕,假山、奇石应有尽有,陈安沿着蜿蜒石径走向宅院深处。
很快道路愈加宽广平坦,阴雾也淡薄了许多,嘈杂之声也渐入耳膜。
厅堂外,漆黑的大门半开半掩,传出阵阵鬼物的嚎叫声。
陈安深吸口气,一脚踏进了这场鬼怪盛宴。
这厅堂异常宽敞,地面铺着不知名的石材,四对石柱撑起房梁,大红灯笼高高挂,彩幔飘扬。
宛然是一副富贵人家,张灯结彩,洞房花烛的景象。
再往大堂中央看,陈安呼吸猛地一促。
只见满堂的残肢断臂,心肝脾肺肾被摆上了桌面,白花花的人腿被当作口粮,遍生红毛的老枭正抓着无头尸体狂饮鲜血,几个月大的婴儿被抛进器皿内,碾碎的肉渣合着鲜血流入碗中。
残肢断臂,不见一个活人。
陈安脸色铁青,剑柄上手掌紧握松开数次,之后只能把满腔怒火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还是来晚了......”
陈安挑了处干净地界,抚剑坐下。
“啊!”
忽然,场中传来一声惨叫,陈安转头忘去,只见一只大头鬼横飞出去,撞到了大片桌椅,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被一只遍生红毛的大手按在地上。
“且慢动手!”
随着呼喝声响起,屏风后闪出一位身着华服的瘦高老者。
陈安眉毛一挑。
正主出来了。
那红毛老枭却对呼喝声充耳不闻,一只手钳住对方脖颈,另一只手毫不费力便将其鬼头扯了下来,塞入嘴中大口咀嚼,脑浆四溅。
“什么东西,也敢跟老子争抢吃食,邱老鬼你评评理,他这是不是找死。”
“这.......”
华服老鬼面如树皮,凹眼凸嘴,朝天鼻在气愤之下一张一合,凶狠又滑稽。
压了压火气。
“恩,看来是老夫考虑不周了,短了诸位肉食。”
说着,老鬼拍了拍手,门后走出一群小鬼,抬着几口大锅。
“今日是老夫新婚之夜,血食管够,包众兄弟吃个爽口。”
“好肉!好肉!好肉!”
见到血食,一众妖鬼又咋呼起来。
“可惜啊!”
嘈杂之中突然出一声长叹。
异常刺耳。
“嗯?”
华服老鬼眉头一皱,“这位宾客,老夫大喜之日你何故叹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