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正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陈安十余年来定居洛水县,从未出过远门,国家兴亡他不清楚,但是妖孽确实愈加猖狂。
朝廷成立镇妖抚司,以镇天下妖氛,但是大虞朝九州七十二郡,疆域万里,难免力有未逮。
所以便滋生了辑阴师这个行业。
所谓辑阴师,勉强算是朝廷的编外人员,没有品阶,也没有俸禄,全靠官府的悬赏。
所以这行听起来威风,但是难免鱼龙混杂,有滥竽充数之辈。
平日里祈福穰灾,从百姓手里挤些银子,平日像林小花这等妖女的悬赏,贴在县府衙门上几个月都不会有人过问。
陈安掂了掂手中的百两赏银,先进酒楼吃了个肚圆,出门直奔坊市。
银子似流水般花出去,换成了大包小包的药材。
陈安家住在城南,院落自然谈不上雅致,却足够宽敞,前几年邻居举家投奔郡城的亲戚,宅地就被李老道买了过来,扩建成了四合院的模样。
前院除了一口水井,并没有多余的摆设,因为陈安平日里会练练剑术和拳脚,施展起来不会碍事。
没办法,法咒符箓克制妖魔鬼怪,跟人打架还是刀剑更管用些。
厢房后院是一大片空地,被笆篱从中间隔开,分别用来种菜,养些鸡鸭。
只是后来因为陈安和李老道经常外出,菜园无人料理,也就成了一块荒地,那些鸡鸭也被那些泼皮无赖顺了去。
推开房门,只见屋内桌椅摆放整齐,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尘,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陈安叹了口气,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师父他老人家还没回来,几个月没有音信,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转念又一想,师父混迹江湖多年,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莫逞强”三个字,可谓是谨小慎微,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放好行李到院中打了桶清水,将屋里屋外简单打扫了下。
来到后院,庭中有四根石柱耸立,锁链连着一口铁铸的水缸,下面是灶台。
陈安劈柴引火,将买来的药材一股脑倒入缸中,却没有加水,而是灌入大量细沙子。
片刻之后,陈安用手试了试温度,褪下衣衫,赤条条的跳跃入缸中。
乃是太乙净身法。
陈安幼年阴煞之气入体,本活不到今日,是李老道以这套法门月月洗炼,才堪堪吊住性命。
初入缸内细沙滚热,灼的皮肤刺痛,而后沙中药力蒸腾,顺着毛孔游遍四肢百骸,压制煞气。
陈安早已习惯,强忍着燥热,捧起细沙在身上搓来搓去,能更大程度的激发药力。
可惜此法治标不治本。
一路奔波劳累,陈安放松心神,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再醒来已是月上中天。
穿好衣服,返回屋内点燃烛台,掏出一块物件研究起来。
正是那鬼城中血尸递过的青铜腰牌。
入手沉甸甸的,看上面的铜锈应该有年分了,上面刻着的字体,陈安却也识不得半个。
“那血尸明显是有所求,我接了东西,便是承了因果。”
想到此处,陈安起身,从塌下的暗格中掏出一本黄壳书。
这书厚度非常夸张,正面写有人间道三个大字。
此书乃是李老道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总之,传了很多代,这才到了陈安的手中。
历代祖师都将自己毕生所学的道法符箓,所经历的奇闻异事尽皆录入书中,几乎可以称作是一本古代的百科大全。
比如那纵地金光,传闻可以日行千里,可谓是杀人亡命,居家旅行的必备神技。
比如那撒豆成兵,召唤出六丁六甲,黄巾力士,妥妥的打手兼保镖,能省下多少银子啊。
再比如那掌心雷,掌心三寸,驭使雷霆,遇到妖鬼哪里还用逃跑,几下便能打的它们七零八落。
可惜,陈安邪气入体,神魂有缺,驱邪避凶的小术使来无碍,却无法修习真正的道家神通。
空有宝山却不能用。
陈安翻开书页,仔细查找起来。
足足一个时辰,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段记载。
“上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复,地不周载,火爁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
有女祸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苍龙以济神州,积芦灰以止淫水。
而鳖尸枯朽,瘟瘴丛生,妖魔并起。
后有鬼谷出,镇邪祟,乱世止。”
洋洋洒洒数百字,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更别说提到了女娲补天,更像是传世中的神话故事。
引起陈安注意的,是记载中最后那句话中的鬼谷两字,竟与青铜腰牌上的字体如出一辙。
“鬼谷出...乱世止。”
他思索片刻,又是一通翻找,却没有发现更多有用的信息。
“这所谓的鬼谷,到底指的是人?还是氏族?亦或是某个组织?”
陈安摩挲这令牌,心中难有结论这鬼谷到底是指某个人,某个门派,亦或者是上古时代,某个王朝建立的组织机构,类似明代的锦衣卫,当朝的镇妖抚司?
至于什么女娲、鳖足,不过是唬人的把戏,就像什么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赤帝子斩白帝子,都是封建社会巩固皇权的手段罢了。
“等师父回来问问他老人家吧。”
既然查不到更多信息,陈安只好先把此事搁置。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准备些符咒。
没办法,出门外在经常遇鬼,兜里没点东西压着,他这心里还真有些发慌。
笔、砚、朱砂、黄纸等物一一备齐。
点燃香烛,默念三遍静心咒。
铺好符纸,笔蘸朱砂,口诵法诀,先化符头,在绘符胆,最后落下符脚。
一张诛邪符便跃然纸上。
虽说这诛邪符属于最初级的符箓,看似简单,但陈安当初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学会的。
符纹繁复,画符人将注意力集中在笔端,口中的法诀难免就会出现纰漏,那样画出来的符咒即使再漂亮,也是有形而无神,没有丝毫的用处。
反之亦然,口诀念对了,符纹也不能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偏差,不然也是废纸一张。
最后,勉强做到形神兼具也不行,行笔时还要顾及到和每一句法诀的契合,快一点慢一点都不可以,这会直接影响到符咒所能承载的法力和流失,进而也就决定了符咒威力的大小。
同样的符箓,经不同的人绘制,其威力也是大相径庭。
古人云,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陈安对此深有体会。
寥寥十余种符箓,背后却是无数个日夜的汗水。
随后他又画了些隐身符、神行符、镇煞符、安神符等等,足足有二十几张。
再抬起头时,夜色越发深沉,陈安神色有些萎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一应事物收拾利索。
......
当初盖房的时候,陈安特意在屋顶留了天窗和机关,晚上打开,月光落下,正照在蒲团之上。
陈安盘膝而坐,万千毛孔张开,沐浴在月光之中,运转心法,通体舒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