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罗平安这么说，老掌柜杨强呵呵干笑几声：“小子，能活着，谁想去死？可是能不能活下来，又岂能由得了我们！”

　　说完之后，他语调一下子就转得冰冷冷的：“在上头这些大人物眼里，你我这样的人，就是蝼蚁而已。死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根本不值一提！”

　　罗平安摇着头说：“蝼蚁也有蝼蚁的生存之道！这个东西，既然如此重要，上头的这些大人物，为何不亲自去取，需要让你我这样的蝼蚁去送死？这是什么缘故？”

　　“因为他们不敢去！整个黑水河，都是诅咒之地！北蛮十六部阵前反戈，与大乾大军攻破大贺氏王庭，大贺氏王带头以身殉圣火火种，并发下毒誓，圣火火种现世，毁大贺氏王庭者，都得死在圣火之下。”

　　说到这里，老掌柜杨强目光炯炯，如同是穿过时光之河，回到30年前。

　　“你没看到，当时是，那黑紫色的火焰，冲天而起，战场上死去的人，沾染这股黑紫色火焰，就变成活死人，都能从地上爬起来，疯狂攻杀还活着的人。”

　　“死的人越多，这股黑紫色火焰，也就燃得越发凶猛。”

　　“还是靠当朝天师，集十多万人之力，压制住黑紫色火焰，这才胜出。”

　　光是听老掌柜杨强怎么说，罗平安都能听得出来当时的惨烈。

　　几十万人在那里厮杀，这股黑紫色火焰，能把死人变成活死人，着实是诡异。

　　可却被称之为圣火火种！

　　很奇怪，这样歹毒阴暗的火焰，怎么会称之为圣火呢？

　　罗平安的道元火中金，火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是艳红火焰，威猛霸道，能燃尽一切。

　　下层是幽暗火焰，阴柔冰寒，可实际上却是能在不动声色之间，就把东西燃成灰烬。

　　虽然这是从幽冥珠中吸附洗炼而来的幽冥鬼火，也是跟死亡有关，可也没有像这股黑紫色的火焰一样，这么歹毒阴暗。

　　还有那个当朝天师，难道这个人，就是这一切事情背后的操控者？

　　这么一想也很合理。

　　兵科给事中谭纶，虽然品秩不高，可是在大乾朝堂，却是手握实权。

　　谭纶此举，显然也是听命于人。

　　也就是听上头的人。

　　如今搞出这个事来，到底只是派他们去黑水河探个究竟，还是说圣火堂出了什么事？

　　或者说……那个圣火火种现世了？

　　罗平安暗自猜测着，问老掌柜杨强：“老掌柜，那既然现在上头的人派我们这些蝼蚁去送死，到底是圣火堂出了什么事？还是圣火火种现世了？”

　　老掌柜杨强呵呵干笑：“小子，你问我，我问谁去！别多想了，趁还有一两天的功夫，把该办的事给办了，不要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去吧！上路之后，可就没有这么自由啦。”

　　他的话里透着一股看开了的萧瑟和无奈。

　　在他看来，这一趟大生意，就是他的最后一次，始于此，又终于此，也算得上是有始有终。

　　罗平安躬身一礼，退了出来。

　　他没有什么遗憾的事。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守在家里的媳妇林小玉。

　　可是如今相距这么远，即使想要赶回去，再看她一眼，也来不及啊。

　　这么个事，这么看都是个死局。

　　可是罗平安心里还是不甘心。

　　只要不是必死无疑，哪怕是九死一生，那也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那么这个事，这唯一的生机在哪里？

　　他猜不透，看不清，又逃不脱，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相机行事。

　　……

　　三天后，车队正式启程。

　　为了这一次的大生意，南北车马行可谓是倾巢而出。

　　载货的大马车，一共四十辆，都装的满满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压得车轴下沉，两匹驽马拉车，都颇为吃力。

　　每辆马车配车夫一人，伙计一人，还有随行的镖师护卫，一共百来号人，出城门时，可谓是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罗平安骑着他那匹北蛮战马，跟在老掌柜杨强身旁。

　　他其实没有什么具体的活，跟着老掌柜杨强，看他如何安排宿营护卫，如何派人前出哨探，妥妥的边军行军即视感。

　　从府城燎阳出发，一路北上。

　　过北境边城深阳，再出孤阳堡，就出了大乾北境，进入北蛮地界。

　　北蛮十六部血盟黑水河，立王庭，却并没有建国号，仍旧是松散的十六部联盟。

　　在大乾北境之外，还有以及北蛮十六部之北的极北之处，这样的大大小小部落数不胜数。

　　即使是大乾这样国诈千年的王朝，也无法彻底征服东南西北边境之外的这些蛮族部落。

　　实在是太过遥远，也是因为这些部落就像是水一样，居无定所，聚散无形，分分合合，千百年来就一直是这么繁衍生息。

　　大乾王朝再怎么强盛，也只能征服一时，无法长治久安。

　　罗平安跟着老掌柜杨强，明显能感受的出来，一出孤阳堡，路更难行，老掌柜杨强也明显紧张起来，派出去的哨探，也更多更密集。

　　出北境之外，这些地方就根本没有现成路，只有车辙碾出来的痕迹。

　　马车难行，好多时候，那些过于泥泞的路段，还需要砍树垫底，马拉人推，才能通过。

　　一天能走个三四十里，就十分满足。

　　走了三天，才走出不到一百里。

　　夜里歇下来时，老掌柜杨强忧心忡忡，心情极其糟糕，对着手下的几个镖头发了好大一顿火，却还是无济于事。

　　镖头都走了，简易营帐里，就只剩下老掌柜杨强和罗平安。

　　老掌柜杨强长叹一口气，颓然坐下来，刚才撑着他的那股气劲儿，一下子就全泄了下来。

　　“老掌柜，你很担心。”罗平安为老掌柜倒一碗热水，递到他的手上。

　　老掌柜杨强咕噜咕噜几口喝完，伸手一抹嘴，叹口气说：“这条路，我走过这么多次，没有像现在这样不对劲。”

　　罗平安很是诧异：“有什么不对劲？”

　　老掌柜杨强抬头看着他：“你没走过，当然看不出来。这条路，不该什么冷冷清清的，如同是死路一样，如此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