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平安一愣。

　　这是啥？

　　摊牌了么？！

　　还是说这位老掌柜杨强察觉到不对劲，想要来探探他的口风？

　　从老掌柜杨强这句话来看，上头交代给罗平安的任务，倒也是去黑水河后做什么，他都一概不知。

　　不知道的东西，一团迷雾，才会让这位走南闯北的老掌柜杨强如此心绪不宁。

　　以至于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探罗平安的口风。

　　罗平安刚才其实也是在试探杨强的背景。

　　从老掌柜杨强的大刀刀法来看，是有边军背景。那这个中间，就有很多遐想的空间。

　　罗平安沉吟片刻，答道：“老掌柜这样的大生意，这么多年来，不止这么一次吧。”

　　老掌柜杨强坐在靠窗的木圈椅上，整张脸庞隐在透窗而入的天光下，看不清楚面容。

　　他这么看着罗平，蓦然长叹一声：“你说的对！”

　　“人啊，还是贪心不足。”

　　“没有做到大生意的时候，总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做到一笔大生意。等到真正做到了，又还是想着再做一笔，再做一笔。”

　　“如此一年年做下来，人老了，再想要退出圈外，这身上却已经牵扯了太多的牵连，扯都扯不断。”

　　罗平安能听得出来这话里的惆怅。

　　可以感同身受，却没法认同。

　　说到底，罗平安现在对身边的这些人，都无法建立基本的信任。

　　包括那位兵科给事中谭纶。

　　这些人都只是把其他的人当做棋子，操弄，控制，威逼利诱，种种无所不用其极！

　　老掌柜杨强，带他去三宝堂的那人，跟他一样，都是这其中的棋子。

　　而这些人，又找到底下的人，做他们的棋子。

　　罗平安对这些人，已经没有足够的信任。

　　此刻坐在这里，面对着老掌柜杨强，罗平安能深深体会到他心中的无奈。

　　老掌柜杨强在那里，再次长叹一口气，问：“这次的事，你准备怎么做？”

　　“不知道。”罗平安直接回答道，“老掌柜，你也不用套我的话，我甚至都不知道这次要做的是什么事情，只知道是去那边找个地方。”

　　“圣火堂？”老掌柜杨强一惊，直接反问。

　　罗平安也是一惊：“你知道那个地方？”

　　老掌柜杨强坐在临窗木圈椅上，此刻却身躯微微发抖，完全控制不住。呆呆的看着罗平安，脸上满是惊恐。

　　罗平安看在眼里，心中更是疑惑不解。

　　这个圣火堂，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又到底牵扯到什么东西？

　　能让这个老掌柜如此恐惧。

　　他耐心的等着，仔细观察老掌柜杨强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老掌柜杨强这才慢慢平静下来，长叹一口气，整个人一下子就像是老了十岁一样，瘫坐在那里。

　　“老掌柜，你知道那个地方？”罗平安把刚才的问题再次重复一遍。

　　老掌柜杨强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喃喃自语：“原来是这么个事！我这一辈子，因这事而得际遇，如今老了，活了一辈子，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个事。”

　　罗平安就更是听的是一头雾水。

　　杨强自顾自的说：“逃不过的！终究还是逃不过！三十年啦，整整三十年，我还以为那件事终于能过去，终于不用再去面对。”

　　“可是，原来那个事早就在这里等着我！”

　　他的声音里，就像是在笑，但更像是在哭。

　　罗平安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30年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一直影响到现在。

　　他仔细回想，不放过传闻中的只言片语，可仍然是一无所获。

　　不过猛然间，他想起来，如今盘踞黑水河的北蛮十六部，并不是一直就在这里的。

　　这个时间点，似乎就是最近的二三十年间！

　　莫非就是跟这个事有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罗平安也就不再顾忌，直接问道：“老掌柜，30年前，你还在边军之中，对吧。”

　　老掌柜杨强抬起头，脸上已是老泪纵横，呵呵干笑，像是在干哭着：“小子，你还年轻，根本就不知道30年前，在黑水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罗平安问。

　　老掌柜杨强长叹一口气，呵呵干笑着：“告诉你也无妨，既然你已经牵扯其中，就跟我一样，就再也逃不脱。”

　　“三十年前，黑水河还不是北蛮十六部的王庭，而是叫做大贺氏王庭。”

　　“大贺氏统御大乾北境外诸部落，野心并起，想要南下取大乾而代之。”

　　“大乾朝堂聚集大军三十万，兵分三路，攻入大贺氏王庭。两军鏖战，各自死伤惨重。”

　　“北蛮十六部被大乾策反，阵前反戈，大乾大军这才一举攻破大贺氏王庭，将大贺氏斩草除根，并让北蛮十六部永镇黑水河。”

　　罗平安听得心里很是疑惑。

　　这件事说到现在，还是没说清楚，跟圣火堂有什么关系？

　　老掌柜杨强接着说：“三十年前，我就在边军中，那一场大战，我侥幸活了下来。”

　　“却奉命退出边军，建这个南北车马行，输送物资到黑水河，驱使北蛮十六部在黑水河建圣火堂，寻找大贺氏王庭秘宝圣火火种。”

　　罗平安听的大受震撼。

　　原来是这么个事！

　　什么北蛮十六部，原来是大乾驱使的恶狼罢了。

　　只是如今，这头恶狼已经长大，想要反噬而已。

　　北蛮十六部血盟黑水河，大军入境，攻清河县城，恐怕只是他们对大乾朝堂的一次警告而已。

　　那圣火堂呢？

　　兵科给事中谭纶为何要罗平安去黑水河一趟，找到圣火堂，拿到圣火堂的东西。

　　难道这要拿的东西，就是一直在寻找的大贺氏秘宝圣火火种？

　　为什么偏偏挑中他？

　　莫非是跟解清河县城之围时放的那把火有关？

　　老子可去你妈的！

　　罗平安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暗自大骂。

　　这整个任务，本身就是不怀好意。让他去拿的这个东西，恐怕拿回来之后，他也就会活不了！

　　圣火火种，恐怕是需要用人为鼎炉，才能拿回来。

　　至于鼎炉的命运，那还用说吗？

　　当然就是一次性的耗材而已！

　　用过即弃！

　　罗平安也学着老掌柜杨强长叹口气：“老掌柜，这个事得你我来说，都是九死一生的必死之局。我不想死，你呢？”